剑尘扫岁
腊月二十四，扫尘日。
雪停了大半，阳光懒懒散散地落在剑庐的瓦檐上，融雪顺着檐角滴答作响，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陆知寒将那柄重铸的长剑斜倚在门扉边，挽起了袖口，手里攥着一把枯黄的竹扫帚。
三年了，剑庐的梁上积了厚厚的尘，混着经年不散的剑屑，风一吹，便会扬扬洒洒地落下来，沾在衣襟上，拂都拂不净。从前阿禾总说他，“剑庐剑庐，倒像个埋剑的坟冢，半点人气都无”，说着便会抢过他手里的剑谱，拉着他一道扫尘。那时的竹扫帚，也是这般枯黄，却总被她扫得虎虎生风，扬起的灰尘呛得两人直咳嗽，笑闹声能飘出半里地。
陆知寒的动作很轻，扫帚掠过横梁，带起的尘埃在光柱里浮沉。他不敢太用力，生怕惊扰了什么。重铸的剑骨还在隐隐作痛，每抬一次手臂，胸腔里都像是有细针在扎，可他还是耐着性子，从东墙扫到西窗，从案几扫到剑架。二十三柄重归整齐的断剑，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剑柄上的名字被擦拭得清晰可辨，像是一双双凝望着他的眼睛。
忽然，竹扫帚的末梢勾住了什么。
他抬手扯下，是一方褪色的红绸，边角已经磨得发毛，上面还绣着半朵残缺的梅花——那是三年前，阿禾给他绣的剑穗，还没来得及完工，便被魔教的人掳走了。红绸落在掌心，轻飘飘的，却烫得他指尖发颤。
喉间的腥甜翻涌上来，陆知寒猛地偏过头，咳出一口血，溅在红绸上，像是给那半朵梅花，添了一抹艳色。
“阿禾，”他低声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今日扫尘，扫去旧年的晦气。”
话音落，他将红绸仔细地系在那柄重铸的长剑剑柄上。风吹过，红绸猎猎作响，与剑身的寒光相映。
窗外传来远处孩童的嬉闹声，该是山下的百姓在扫尘备年，竹扫帚划过青石板的声音，清脆得很。陆知寒放下扫帚，握住了剑柄。
尘埃已扫，剑骨已鸣。
腊月二十四，扫尽尘霾，只待来日，剑指魔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