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曲折。
少女一直保持着今天夜里被璃央压迫到床角时的姿势,看起来有些弱气。
但她不是故意要保持这个样子的。
随着朦胧的光芒一点点取代黑暗,在空无它物的床上的她浑身轻颤抖了一下。
好冷…还没有东西可以盖。
比昨天晚上冷很多。
不过,黍离感觉自己还能挺住。
从出生开始,她就知道自己不是正常生命,很好活的。
要知道她这清醒的一两年来,可是没怎么吃过东西还能活着。
你们正常人能做到吗?
除了冷和害怕以外,黍离的脑袋还是清醒的。
但她还是冷到不想动,手足冰凉,想一直这样,等到清月找过来,至少清月…应该不会随时随地为了所谓的修行就强行把她那个了…
如果能找清月要一些被子…
不对…
黍离豁然一惊,低下了脑袋,看到了自己身侧床单上的玫瑰粉色的那颗“镀色晶”。
怎么…怎么能期待自己的仇人找上门呢?
慢慢地,她伸出手,握住了这只玫瑰粉色不再跳动的宝石。
少顷,不自觉的,她又把它翻转了过来,看到了底部的淡金色。
一看到它,黍离顿感恍然,以至于不能相信淡金色代表的那人会轻易地放弃使用她修行的想法。
可璃央确实就那么离开了,现在想来,或许她觉得在黍离的镀色晶上留下印记,用来联系,就足够了,足够做后面的事。
说什么以后联系,不就是欺负她逃不走吗?
坏东西,打似你。
黍离轻锤了下床单。
怀揣着惨遭半夜打扰的怨气,她努力驱动已经有点不听使唤的手脚,支撑起自己,一点点下床,再沿着床缘,找到昨晚脱下的短靴。
穿好鞋子,哒哒走了几下后,她扭头看向璃央坐过的栏杆处,那里有强行把她掠来的莫离山白日里的面目。
咬了下嘴唇,少女拉开璃央走时顺手拉好的窗帘,探头从清月住所的二楼看向外面的世界。
更多的寒气袭来了。黍离只好保持着探头的姿势。
首先,入眼的即是是一片规模颇大的道观,建筑比黍离想象中要高大,干净,堂皇不少,气氛淡泊清静。
真是德不配位。
道观里依然很宁静,似乎没多少人居住,这给黍离一种莫离山这个门派侵占的土地,莫离山里变态的窝点远不止于此的可怕感觉。
这座道观的右后是山林,山势还算险峻。
它的前方与右方全都有着白玉铺成的道路,行驶着不少马车。
马车依然没有车夫也没有活着的马,入眼就有四五十辆。
怎么…怎么可以这么繁荣啊?
这些马车速度相当快,却井然有序,这再次印证了黍离心里对莫离山规模庞大,内部秩序良好的估计。
不会吧…有几个镇子的大小?
咕。
早就下定决心以铲飞整个莫离山为目标的黍离艰难地咽了下口水,握住窗帘的手指都要不稳了。
哗啦。
这时,一阵料峭的风吹来,黍离往回缩了缩的同时,忍不住把目光从可能是莫离山庞大身躯的一角的脚下移开。
由于被阳台上的花草遮挡,黍离往前挪了挪才看到了寒风的源头:
一汪除了被脚下道观围绕的岸边以外,向左看不到边际,向水天交间处,向雾气弥漫处看不到边际,向湖岸线还是看不到边际的清澈湖泊——沿着湖岸线,黍离能看见的只有白玉道路和更多的山林。
眼前的湖泊碧波轻轻荡漾,风平浪静。
湖和海给人的感觉大概是不一样的。
但对于人类而言,一眼望不到边的湖泊估计占了湖泊中的大多数,可黍离有一种莫名的感觉,这片湖泊很可能是莫离山真正的核心,一个巨物的心脏。
虽然说不清楚原因,但起码它上面吹过来的风真的很冷。
如果按照这样的猜测,这片道马会不会有类似于码头的事物,或者说那些没有车夫也没有马的马车是两栖的?
黍离踮起脚尖,想要看清道观与湖水交间处的场景,但那大多都被挡住了,看不清啊。
呼~呼~
这时,又是一股寒风从湖面上吹来了。
似乎比之前还要冷。
黍离保持着姿势,摇了摇脑袋,感觉自己真的要被冻似了。
就在这时,她发觉湖面上有些异常,一些淡淡的雾气正从远方飘来。
怎么啦?
黍离看着这些平平无奇的雾气笼罩了湖面,并且随着这些薄雾的到来,寒风中似乎多了些奇怪的声音。
少女皱起眉头,忍耐着寒冷,往前走了走,侧过耳朵,听着风声。
其中大多是听不懂或者就没有意义的内容,只有一句,黍离捕捉到了其含义:
“…”,“@djeijej3#552”,“…家…乡…”,“…”
家…乡?
竟然在湖水吹来的风中听到了梦里的内容?
她不会还在做梦吧?
少女揉了揉眼睛。
吱——嘎——
就在这时,一股和粉笔刮擦过黑板似的刺耳声音传入她的耳朵。
什么鬼动静?
少女一脸讨厌地睁开了眼睛,然后,她看见了让她腿软的一幕:
只见在很短的时间内,那些薄雾就都散去了。
水面顿时一空,格外的开阔与明朗,然后,就像春天变为了寒冬,寒冬到达了高潮,高潮时温度极低,水面开始结冰,一眼望不到边的水体也是如此。
但在此时黍离的眼前,这样的过程转瞬既成,就像在某种看不见的神兽的操控下,双眼闭合间,即是四季交替。
她不得不看见,那座碧波亿万顷的湖泊瞬间被凝固了,被冻结了,被变成一座晶莹剔透的巨大冰块,纯白无暇,美丽梦幻,如同巨人的玩具。
这…这数值…
黍离忍不住跑到了栏杆边。
这对吗?这得要多少能量?这温度传导的速度对吗?这又不是动画片…
少女在风中凌乱了,然后。
吱——嘎——
又是一阵刺耳的刮擦声传来。
这时,少女目不转睛盯着那块冰湖,接着,在她的眼皮子底下,那只无形的看不见的神兽又动手了,又是睁眼闭眼,四季再变,那块晶莹剔透的冰块被瓦解了,被活化了,变成了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泊。
如是再三,“冬春”交替了整整九次才彻底停下,湖水的冻结与结冻极有规律,如同一位巨人的吐纳。
莫离山…哪怕是门主…也不该是高级老鸨的水准吗?
这数值…怎么能…这么厉害…凭什么啊?
在黍离彻底呆住,对外界完全没有反应的时候。
一阵温柔的声音从她的背后传来:
“在想什么?”
是清月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