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月正蹲着打算拉开自己拎上来的大袋子，余光瞟了黍离一眼，却是看见她在听见自己说的话后，一不留神，本就有些弱气的身子应激似的轻颤了一下，几有病态，不似正常平安的少女。
具体修行知识和新衣服的事情怎么啦？不都是稀疏平常的事情吗？问题应该不会出自这里。
但她这动不动就要炸毛的样子，简直像新收养的还不适应环境的小宠物，怎么感觉…更可爱了。
不对不对。人之所以要有弟子，是要传承道法与理念，而宠物只是蠢蠢可爱的东西，无甚智慧，肤浅地很，可不能混为一淡。
平息下不对劲的念头，顺便反思了下自己，清月伸出右手，就要扶住黍离的身体。
少女在说出“你能保护我吗”这样奇怪的话语之后，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哪怕是偏头躲过摸脑袋的那一下，都显得有点失神与孤单。
清月没去看自己伸出的手臂，已经能想象到自己手指搭在少女稍显青涩的肩膀上的触感。
但她只撩到了一些毛绒绒细丝丝的东西。
？
清月松开黍离的头发，不太相信她会连续拒绝自己的触碰。
她放下手中的袋子，没什么生气的感觉，唤了声：
“黍离？”
她确实是不开心吗？
清月回过头，发现少女依然坐在自己身边，姿态文静依然。
她轻咬着嘴唇，眸光清澈地盯着自己，神态很重，很认真，像是在托付着什么，甚至是在央求。
这又是在干什么？
清月眨了眨眼睛，忽然有了种少女在瞒着她什么的感觉，因为不太能理解她为什么会这么认真地询问她能否保护她。
但答案一直是显然的，少女是她的弟子啊。
是弟子，就要保护啊。
真是的。
清月扬起嘴角，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眉眼弯起。
这不同于平常总是淡淡的，没那么想表达某种情绪的浅笑。
当一个较为清冷自持的女生在你觉得很重要的时刻对你露出了这样情绪较深的笑容时，你是否是那种会觉得她更值得信任的人？
黍离让自己成为了这种人，她看到了清月对她有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态度，她或许能够由此相信清月在莫离山也会是这么有点不同寻常。
于是，她选择了相信清月。
这或许是她必须要说服自己做到的事情呢。
唔…等等？
黍离的脖颈又开始泛红。
什么叫必须要说服自己做到的事情？
她侧过头，偷看清月蹲在大袋子的身影，偷偷地惊了一下。
她这是，被催眠后，原本的信念开始一点点动摇了吗？如同即将破溃的堤坝，之后就是一泻千里？而所有关于美好未来的期望，都是身体里那个不属于自己的声音的诱惑？
要知道，就在半天前的夜晚，她还在心里发誓永远也不会原谅清月，现在，就要对自己的仇人服软吗？
自己同意了？
好像还真是同意了…黍离最后这么判断，感受到了迷茫反复袭上心头。
因为她知道自己不会演戏，那样会显得很假，不太能做到身体上同意了，心理上还认为自己没同意的事情。
不过，很快，一种新的动力涌上了黍离的心头，驱散了她的迷茫，解释了她现在的行为其实还是来源于自己。
那就是，这样的同意是有前提的！
这样的前提，就是黍离下出的，要用拒不涩涩来对抗莫离山涩涩体系的决定，是她内心深处最大的不能同意的事情，是不能对自己喜欢的世界低头是她最大的自尊呀。
所以，小同意才不算同意！
以后，决不能同意，决不能接受涩涩！
呼。
明明没有做什么事情，少女却像是经历了一场绵长的战斗，不算大口地喘起了气。
她不再去看清月，转而看向了清月的头顶，发现窗明几净，阳光正好，湖面上的可怕变化似乎已经停息，就连那种挥之不去的冷意也减淡了不少。
一瞬之间，黍离正了正，感觉身心轻松了不少，要不是清月就在脚边，她就要再次轻锤床单，以表达自己永远也不会改变的铲飞莫离山的最后目标了。
又过了几息，卧室安静下来，只剩下翻找东西的声音。
“找到了。”
这在这时，清月泼澜不惊的声音传到了黍离的耳中。
她找到什么了？
黍离有点好奇，跃下了床铺，走到了清月身边，半屈下双膝。
然后，她的眼中映入了一套轻薄的衣裙。
这件衣服总体上具有宫廷风格，白色与金色为底色，设计地很规整，不像黍离身上的这件有着许多镂空。
它看起来圣洁且华丽，但裙摆没有符合常理地接近触地，而是勉强越过大腿中段。
这样做，下半身是不是太空了？
黍离不太理解。
接着，她的眼中就出现了一双与衣裙配套的白色长袜。
…似乎是个璃央穿着的类似，跟着空气都能感觉到它的弹性。
这是她要穿的衣服？
长筒袜在黍离眼中早已经和情趣用品没什么区别，即使她知道很多人并不把它当情趣用品使用。
这样想着，她伸出手，就把它们从清月怀里接了过去，连自己都没有注意到，没有太多的羞耻的情况和把它视作情趣用品的认知同时存在了。
唔…
就当她已经在思考怎么把这套衣裙穿上时，清月又唤了她一声：
“黍离，怎么发呆啦？”
“你现在就要把它换上吗？”
啊？
黍离心里一紧，安静坐好，连忙提醒自己不能习惯同意。而且，在目前的小同意之后，她也许可以靠清月来拒绝自己不喜欢做的事情。
“好了。”
她这样想着的时候，清月已经放下了所有的事情，坐到了她的身前。
随着位置的确定，清月明白自己正在做很重要的传授道法相关的事情，要对弟子讲明修行的事物，因此表情认真起来。
她似是要详细解释一番，话说到嘴边却是一副娓娓道来的口吻：
“你…知道本门中，内门和外门的区别吗？”
这是因为，清月很清楚，本门具体修行的道路，离不开那个繁华，复杂，宏伟，充满人味，又有些…波云诡谲，奇怪的…
外门。
现在，这个词汇代指…
一整个城市。巨大的城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