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穿透稀疏的叶隙,斑驳的洒在深林的小院里。
艾瑟尔加德大陆的天空依旧辽阔,是一种透明的湛蓝,让人觉得这个世界好像从未经历过纷争。
这份安静被一阵寒意打破。
本该温暖的躺椅扶手上,不知何时结了一层薄霜。
云白缓缓的睁开眼睛,睫毛上挂着细碎的冰晶。
她坐起身,有些茫然,视线落在身旁的小圆桌上——那杯五分钟前刚泡好的锡兰红茶,此时已经不冒热气了。
指尖触碰杯壁,传来的温度大概只有四十度。
对于一个决心把后半生都奉献给养老事业的退休人士来说,这简直是比天塌下来还要严重的事。
这杯凉掉的茶,是对她尊严的挑衅,也是生活质量崩盘的信号。
她裹紧身上的羊毛披肩,在这个本该恒温二十六度的结界内打了个喷嚏。
维持森林气候的【永恒核心水晶】出问题了。
云白叹了口气,骨子里的慵懒让她连生气的反应都慢了半拍。
她拿起装有几块曲奇的藤编小篮子,慢吞吞的推开院门。
她没什么拯救世界的念头,只是因为再不修好那个“中央空调”,今晚的洗澡水就可能变凉。
沿着铺满落叶的小径走了约莫十分钟,视野豁然开朗。
本该宁静的小村庄,此刻正笼罩在一片慌乱中。
平日里总是笑呵呵的老村长汉斯,正裹着两层棉被,哆哆嗦嗦的站在村口祭坛前。
看到云白走来,老人浑浊的眼里亮了一下,但那点光亮很快就熄灭了,被恐惧取代。
那座古老的祭坛中央空空如也。
原本悬浮在那里的蓝色晶石不见了,只剩下几根断裂的魔力导管在寒风中摇曳。
不用汉斯解释,地上的凌乱脚印和空气中残留的火药味已经说明了一切。
真是麻烦。
云白伸手紧了紧披肩,目光越过汉斯,投向森林之外的远方。
那里有一条被强行开辟出的道路,倒伏的树木和翻卷的泥土,像一道丑陋的伤疤。
为了以后能继续在那张躺椅上安稳的晒太阳,这一趟似乎非走不可了。
她在汉斯瞪大的眼睛注视下,拎着装曲奇的小篮子,一步跨出了村庄的范围。
那层被外界称为“连大魔导师都要献祭灵魂才能通过”的上古禁咒结界,在云白的感知里,不过是一层稍微有些韧性的蜘蛛网。
她甚至没有停顿,只是微微侧身,那层无形的屏障便顺从的滑过她的肩头,发出一声气泡破裂般的脆响。
森林之外,喧嚣骤至。
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森严的钢铁壁垒。
数百名身着制式铠甲的士兵在官道上列阵,他们手中的塔盾喷吐着白色蒸汽,连接成一面不断嗡鸣的光幕。
那是奥瑞亚斯帝国的先遣队,这种名为“蒸汽抗魔盾阵”的防御体系,号称能抵御巨龙的吐息。
站在阵列最前的那名军官,似乎正在对着扩音筒吼叫着什么。
但云白完全没有听清。
她的注意力全被那些盾牌吸引了。
正午的阳光照射在抛光过度的金属表面,反射出刺眼的光斑,刚好全部聚焦在她刚睡醒的眼睛上。
好亮。
眼睛好痛。
这种偷了空调,还用远光灯闪人的行为,简直是在践踏基本礼仪。
云白本能的抬起右手,像在驱赶一只苍蝇,对着那片刺眼的光源轻轻挥了一下衣袖。
她没有咏唱咒语,也没有构建魔法阵,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
“呼——”
大气在这一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缩,随即猛烈反弹。
那是空间被挤压后产生的动能宣泄。
那一排排喷吐着蒸汽的塔盾,连同盾牌后的士兵,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中,整齐划一的倒飞而出。
那个还在吼叫的军官,更是第一个遭殃,连人带马化作天边的一个黑点,坠向了三公里外的那片沼泽。
世界瞬间清静了。
刺眼的反光消失了,恼人的蒸汽嗡鸣声也停了。
云白眨了眨眼,视野终于恢复了柔和。
她跨过那些散落在地的扭曲盾牌,继续沿着那条被冲击波意外推平的官道前行。
没走多远,路边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微弱的金属碰撞声。
一个穿着银色轻铠的身影正靠在一棵断树下。
那是个年轻的女性,银色长发被血污纠结在一起,腹部铠甲已经破碎,露出深可见骨的伤口。
几名侥幸躲过“怪风”的帝国残兵正围着她,高举长矛,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
这就是偷水晶的同伙吗?
云白原本不打算理会这种纷争。
直到她的余光瞥见,其中一名残兵的铁靴,正狠狠踩在一个破损的布袋上。
布袋里,几颗黑紫色的梅干菜滚落出来,被铁靴碾成了泥。
那是她上周才晒好的,为了配早晨的白粥,特意守了整整三天。
云白的脚步停住了。
她盯着那滩被踩烂的梅干菜,眉头微微皱起。
指尖在袖口轻轻一捻,一枚用来扣住袖口的普通纽扣落入掌心。
屈指,轻弹。
“崩。”
空气中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那名正准备刺下长矛的残兵,上半身的构装铠甲瞬间炸裂成漫天碎片。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的身体向后飞出,接连撞倒了身后的两名同伴。
剩下的几名残兵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看着那个拎着藤编篮子、一脸没睡醒表情的女人。
下一秒,他们扔下武器,发出变了调的尖叫,连滚带爬的逃向了密林深处。
云白没有去追。
她走到树荫下,看着那个快要死了的银发女子。
对方手里紧握着一把断剑,剑身只剩下半截,断口参差不齐。
“脏死了。”
云白不知道是在说地上的梅干菜,还是这把断剑。
她从篮子里掏出一块手帕,蹲下身,轻轻的擦拭着那截断剑上的血迹和泥土。
在这种深山老林里,东西坏了很麻烦。
剑就应该是锋利的,完整的,这是常识,至少在云白看来是这样。
当这个念头在云白脑海中闪过时,那块普通的手帕上泛起了一层微光。
这是属于“作者”的特权,是对现实的强行覆写。
在银发女子——艾琳娜逐渐模糊的视野中,那个神秘的女人只是随意的擦了擦剑身。
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断裂的金属活了过来,无数光粒从虚空中汇聚,沿着断口生长、重组。
这是从概念层面上否定了折断这个事实。
仅仅一次呼吸的时间。
一把寒光凛冽的长剑,重新出现在了云白的手中。
“嗯,这就顺眼多了。”
云白随手将剑插回艾琳娜身旁的泥土里,站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只冰凉却出奇有力的手,死死的抓住了她的脚踝。
艾琳娜努力睁开被鲜血糊住的眼睛,那双原本已经涣散的淡金色瞳孔重新聚焦,死死的盯着云白,里面翻涌着难以置信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