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虽然我不介意肢体接触,但你的血快要把我的袜子弄脏了。”
云白低头看着那只紧紧攥住自己脚踝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地上的银发女骑士显然没听进去这句关于卫生的抱怨。
她那双原本已经涣散的淡金色瞳孔里,此刻正燃烧着某种名为“回光返照”或者“狂热信徒”的诡异光芒。
“神迹……这是神迹……”
艾琳娜喃喃自语,喉咙里发出像是拉风箱一样的嘶哑声响。
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身体因为剧痛和脱力剧烈颤抖,却还倔强地试图摆出一个标准的单膝跪地礼。
只是这动作实在太勉强了。
就在她的膝盖刚离地时,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右侧栽去。
云白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是因为担心这个女人的死活。
而是因为那个方向,正摆着她的藤编小篮子。
如果这个全身覆甲的铁罐头砸下去,篮子里那仅剩的一小把梅干菜,绝对会变成二维平面的分子料理。
这绝对不行。
那是明天早饭的灵魂。
云白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食指,对着正在倾倒的艾琳娜轻轻一勾。
没有魔法阵的光辉,也没有元素的波动,甚至连风都没有起一丝。
正在做自由落体运动的艾琳娜突然停住了。
她整个人就这样毫无科学道理地悬浮在了半空中,像是一个被隐形丝线提着的木偶,保持着倾斜四十五度的诡异姿势,缓缓平移了三米,然后“咚”的一声,被稳稳放置在了旁边干燥的树墩上。
这一套重力场操控的操作行云流水,唯一的目的就是为了避开那篮子咸菜。
“呼,好险。”
云白拍了拍胸口,顺手把篮子往自己身后藏了藏。
坐在树墩上的艾琳娜却完全呆滞了。
她低下头,死死盯着手中那把刚被云白“擦”过的长剑。
原本已经断裂的剑身此刻不仅完好如初,剑脊上原本那些代表着皇室誓约的符文,此刻竟然在流淌着一种从未见过的深蓝色流光。
作为前皇家骑士团长,她很清楚这把剑的材质极限。
但现在,她的直觉在疯狂尖叫。
这把剑的物理性质已经被某种凌驾于世界之上的“上位逻辑”粗暴改写了。
锋利度?硬度?韧性?
这把剑现在的概念已经不是“武器”,而是某种“绝对切断”的规则具现化。
“这……这就是您随手施展的修复术吗?”艾琳娜捧着剑的手都在颤抖,声音里充满了对未知的敬畏,“连其中的誓约法则都……”
“嗯?还在纠结那个啊。”
云白瞥了一眼那把剑,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
刚才用手帕擦的时候没注意,好像用力过猛,把上面原本的花纹给擦没了,顺手填了点魔力回路进去补空。
“那种量产的铁片子,随便擦擦就能用,别大惊小怪的。”云白打了个哈欠,“倒是你,再不处理伤口,这块树墩就要被你染成红木家具了。”
艾琳娜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那不是“量产铁片”而是帝国国宝“圣佑之刃”,但看着云白那一脸“这种垃圾我家里还有一打”的淡漠表情,她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就在这时。
一阵尖锐刺耳的蜂鸣声突然炸响,像是有一万只指甲在黑板上同时抓挠。
“滋!!!”
云白痛苦地捂住耳朵,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三公里外的沼泽边缘,那个生命力顽强得像蟑螂一样的先遣队队长雷诺,正用仅剩的左臂高举着一支正在剧烈燃烧的箭矢。
那不是普通的信号箭。
那是一支正在试图强行接入帝国【圣典云服务器】的“圣光道标”。
那扭曲的绿色光焰在空中划出一道违反物理惯性的折线,周围的空间因为庞大的数据流冲刷而发出令人牙酸的震颤声。
“吵死了。”
云白刚被恒温结界失效弄得心情不佳,现在又被这种低频噪音攻击,耐心彻底没了。
她看了一眼手里还没来得及倒掉的凉茶。
想都没想,手腕一抖。
那一杯带着茶叶残渣的褐色液体,就这样被泼向了天空。
在脱手的瞬间,某种不可视的“设定”被叠加在了这些液体上。
茶叶变成了拦截导弹,茶水变成了消音屏障。
远处的雷诺眼睁睁看着那支凝聚了帝国最高魔导科技的信号箭,在刚刚升空的瞬间,被几片从天而降的……湿漉漉的茶叶,精准击中。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爆炸。
就像是有人按下了遥控器上的静音键。
那支蕴含着庞大圣光能量的箭矢,在触碰到茶叶的瞬间,连同周围所有的声音,一同化为了齑粉。
整个森林,方圆一公里内。
鸟叫声、风声、呼吸声,甚至是心跳声。
全部被这一泼茶水,强制静音了五秒。
绝对的死寂。
五秒后,世界重新把音量调回正常。
艾琳娜听到了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她看着不远处那个正在心疼地甩着茶杯上水渍的女人,眼中的震撼终于彻底转化为了某种决绝。
哪怕是在神话传说里,也没有哪位神祗能用一杯剩茶,去抹除帝国最高级别的魔法通讯!
这个隐居在森林里的女人,绝对是某种超越了凡世认知的高位存在。
艾琳娜深吸一口气,顾不上腹部的伤口,挣扎着从树墩上滑落,然后重重地单膝跪地。
这一次,她跪得很稳。
“在下艾琳娜·凡·奥瑞亚斯,前皇家骑士团团长。”
女骑士低下高傲的头颅,双手将那把被改写了规则的长剑高举过头顶。
“您救了我的命,又赐予这把剑新生,按照古老的骑士守则,我愿奉您为主,成为您的剑,您的盾,您的……”
“停停停。”
云白往后退了半步,一脸“惹上大麻烦了”的表情。
“我这里不缺剑,也不缺盾。”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艾琳娜。
虽然看起来狼狈,但这身板倒是挺结实的,而且既然是骑士团长,那体力应该不错吧?
云白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手里那个装着曲奇和梅干菜的篮子上。
虽然不重,但拎一路也是很累的。
而且,家里好像确实缺个做饭扫地的人。
毕竟自己每次做饭,厨房都有爆炸的风险。
“你会做饭吗?”云白突然问道。
艾琳娜愣了一下,保持着跪姿,有些茫然地点头:“呃……野战口粮的处理和基础炖菜……”
“会洗衣服吗?”
“……会。”
“力气大吗?”
“骑士团考核……我是第一名。”
“行,录用了。”
云白满意地点了点头,随手把那个藤编小篮子挂在了艾琳娜举起的剑柄上。
“既然是我的仆人了,那就先干活吧。”
云白指了指前面那片被冲击波炸得坑坑洼洼、泥泞不堪的湿地,语气理所当然得像是在吩咐家政阿姨擦桌子:
“去,把那边的路平一下。我不喜欢鞋底沾泥。”
艾琳娜:“……?”
虽然满脑子问号,但看着剑柄上那个随着微风轻轻晃动的小篮子,这位前帝国最强骑士还是咬了咬牙,拄着那把或许能切开空间的“神器”,一瘸一拐地走向了那片泥潭。
云白跟在后面,慢悠悠地走着,心里盘算着回去之后要怎么修补结界。
只是,随着离村庄越来越近,她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似乎有些不对劲。
那种透过羊毛披肩渗进来的寒意,比她离开时更重了。
原本只是稍微有点凉的微风,此刻竟然带上了几分刺骨的凛冽,路边的草叶上,甚至已经开始凝结出一层灰白色的霜花。
云白停下脚步,抬头望向村庄的方向,眯起了眼睛。
看来,哪怕把那个吵闹的信号箭灭了,麻烦事也没这么容易结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