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意刺骨,仿佛连空气都要冻结了。
云白带着艾琳娜回到村口,眼前的景象让她下意识裹紧了羊毛披肩。
这才离开不到半小时,村子周围的阔叶林已经挂上了一层白霜。
老村长汉斯正带着十几个还能动的村民,围在平时烤全羊的篝火堆旁,一个个抖得像筛糠。
他们拼命往火堆里塞木柴,但空气里的寒气太重,木头都湿透了,只能冒出呛人的黑烟,半点火星子都见不着。
“咳咳……这鬼天气……”汉斯一脸的褶子里塞满了烟灰,眼看着就要咳过去,“水……水缸都冻裂了……”
云白皱了皱眉。
没有恒温结界,这里的气温正在回归艾瑟尔加德大陆北境的常态。
简单来说,就是裹着棉被也会被冻掉鼻子的那种冷。
太麻烦了。
她只想赶紧回家洗个热水澡,但这群人在村口哆嗦的样子实在碍眼,而且那股烟味一个劲儿往她鼻子里钻,烦人得很。
云白叹了口气,视线在路边的碎石堆上扫了一圈。
她弯腰捡起一颗路边的鹅卵石。
指尖摩挲过粗糙的石面,她脑海中关于“设定”的念头动了一下。
既然木头烧不着,那就换个热源好了。
不需要烧,也不需要氧气。
只要让这块石头自己一直发热就行了。
嗯,核心温度锁定在九百摄氏度应该差不多,散热半径控制在……五十米?
“拿去。”
云白随手一抛。
那颗灰扑扑的鹅卵石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落入黑烟弥漫的火堆中心。
“云白大人?那是石……”
汉斯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股扑面而来的热浪堵回了嗓子眼。
呼!
没有明火,但那堆湿木柴瞬间化为了灰烬。
一股滚烫的热浪以火堆为圆心轰然炸开,周围的空气都因为高温而扭曲起来。
十米内的冰霜在眨眼间气化成白雾,又被瞬间蒸干。
原本冻得发抖的村民们,只觉得像是被人从冰窖里直接扔进了桑拿房,还是加了大勺水的那种。
汉斯甚至觉得胡须都要焦了,连忙往后滚了两圈,盯着那块散发暗红色微光的石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难道是传说中的龙息结晶?”
“只是块石头,热得久一点而已。”云白紧了紧领口,感受着周围终于回升到舒适的温度,点了点头,“别碰它,会烫手。”
就在这时,刺耳的马蹄声和蒸汽活塞的轰鸣声打破了这份暖意。
“让开!都给我让开!”
一队穿着暗红色制服的骑兵粗暴的冲散了刚聚拢的村民。
为首的是个留着两撇夸张八字胡的男人,胸口别着一枚金属徽章,在热石的映照下闪闪发光。
那是奥瑞亚斯帝国的税务官纹章。
巴隆勒住胯下那匹机械改造的战马,鼻孔朝天的环视了一圈。
他无视了周围诡异融化的冰雪,也懒得管那个不正常的火堆。
在他眼里,这些偏远地区的刁民搞出什么动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上面的指标。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上面正流淌着淡蓝色的数据流。
“根据圣典云端服务器十分钟前下发的紧急征调令,”巴隆清了清嗓子,声音尖锐的像是用指甲刮玻璃,“本地区魔力配额已全部归属于水晶回收行动组,我是税务官巴隆,现在以未缴纳魔力占用税为由,正式查封这口水井!”
他手中的鞭子指向了村中央那口唯一还在冒着水汽的公用井。
“这……这是我们唯一的饮用水啊!”汉斯顾不上热浪,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人,没了水,村子就完了……”
“那是你们自己的事。”巴隆冷笑一声,手指在羊皮纸上点了几下,数据流闪烁出确认的红光,“系统显示,你们村庄的魔力辐射值超标,没把你们抓去挖矿已经是仁慈了。”
站在云白身后的艾琳娜上前一步,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但她语气里的威严不减。
“这里是帝国边境的合法开拓村,根据《边境法》第72条,战时征调也不能切断基础水源!你的行为违背了骑士……”
“骑士?”巴隆瞥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手里那个装菜篮子的断剑柄上,突然发出一声嗤笑,“哟,这不是那个通缉令上的叛国骑士艾琳娜吗?怎么,还没死透?”
他猛的一挥手,身后的骑兵齐刷刷举起了蒸汽弩枪。
“正好,抓了你,我也能升一级爵位。”巴隆脸上的肥肉抖动着,满是贪婪,“叛国罪可是不需审判就能……”
“那个,打扰一下。”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插了进来,打断了紧张的气氛。
云白从艾琳娜身后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根刚捡的枯树枝,在一块石头上比比划划,像是在算什么账。
巴隆皱眉看着这个衣着朴素、看起来毫无威胁的女人:“你是谁?不想死就滚一边去。”
“我是这里的住户。”
云白头也没抬,只是盯着手里的树枝,“刚才你们冲过来的时候,撞坏了村西头那排篱笆,大概三米长,那是我上个月刚修好的,用的可是上好的红松木。”
她终于抬起头,那双黑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种要把账算明白的执着。
“按现在的木材市价,加上我的人工费,虽然我很懒,但我的人工费很贵,一共是三块银币,现金还是扫码?”
全场死寂。
艾琳娜人都傻了,这种要命的关头,大人居然在算篱笆钱?
巴隆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差点从马上栽下来:“篱笆?你跟我谈篱笆?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帝国的……”
“我不管你是谁。”云白打了个哈欠,随手扔掉树枝,“弄坏东西要赔偿,这不是三岁小孩都该懂的道理吗?三块银币,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找死!”
被一个村姑当众挑衅,巴隆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他猛的举起戴着魔导手套的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处一枚紫色的符文瞬间亮起。
“既然你这么想算账,那就去地狱里算吧!重装兵列阵,启动三级崩坏术!”
随着他的怒吼,他身后的两名重装魔导兵迅速将手中的法杖插入地面。
一股强大的魔力波动瞬间在巴隆脚下汇聚。
空气开始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那是针对建筑结构的军用魔法!”艾琳娜脸色大变,喊道,“快躲开!它能把这片区域的物质结构直接震碎!”
然而,处于法术中心的云白,只是无聊的揉了揉眼睛。
“好困……”
又是这种光影效果拉满,实际动静还不如放个鞭炮的所谓“魔法”。
她实在提不起精神,身体顺应着本能,张开嘴,打了一个长长的、毫无防备的哈欠。
“哈——啊——”
这口气吐得很长,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
可她这口慵懒的气息,却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直接把那个正在成型的法术搅得稀烂。
就像一个精密的钟表里,突然被塞进去了一块板砖。
“噗!”
原本在巴隆脚下酝酿的可怕紫光,在接触到那口气的瞬间,发出了一声像是放屁般的闷响。
紧接着,失控的魔力没有炸开,反而倒卷回去,全轰在了巴隆自己身上。
“什么情……”
巴隆的话音未落,他身上那套做工精良的税务官制服,在瞬间崩解成了漫天飞舞的蝴蝶。
是真的蝴蝶。
原本用来维持布料强度的魔力节点全部错位,衣服的纤维结构被强行重组。
眨眼间,那个威风凛凛的税务官,就只剩下一条印着粉色小熊图案的底裤,光溜溜的骑在马上,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
那两名正在引导法术的魔导兵傻了。
艾琳娜傻了。
连刚刚有了点温度的汉斯也傻了。
云白擦了擦眼角因为哈欠挤出来的泪花,看着那个在马上光溜溜的胖子,有些困惑的歪了歪头:
“这就是你们帝国的……脱衣舞表演?虽然我不歧视个人爱好,但在大庭广众之下,是不是有点伤风败俗?”
“妖……妖女!你是妖女!”
巴隆发出一声尖叫,捂着胸口光溜溜的肥肉,满脸通红,不知是冻的还是羞的。
他彻底怕了,刚才那一瞬间法术失控的恐怖只有他自己最清楚,那一刻,仿佛整个世界的规则都在排斥他。
“我说!我都说!”
不需要严刑拷打,这位心理防线已经崩塌的税务官吼了起来:
“水晶!那个水晶根本不是被偷的!是上面……是魔导师团通过云端重置指令直接召回的!说是要运回首都奥瑞亚斯,进行能源格式化!我们只是来执行后续的资源回收……别杀我!我也只是个打工的!”
“召回?”
云白准备转身回家的脚步顿住了。
她慢慢转过身,眉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锁了起来。
所以水晶不是被偷了,是直接被厂家强制收回了?
这意味着,如果不去那个所谓的首都,她的恒温结界就永远修不好了?
而且还要被格式化?
那岂不是要把她这三百年调教好的参数全部清零?
“也就是说……”
云白看了一眼那块还在发热的鹅卵石,又看了一眼手里空荡荡的茶杯。
如果要继续过上有热水澡、有恒温下午茶的退休生活,她就必须去一趟那个听起来就很吵闹的大城市,把她的中央空调给抢回来?
“艾琳娜。”
云白突然开口。
还沉浸在“粉色小熊底裤”冲击中的女骑士猛的回神:“在!大人有何吩咐?”
“收拾一下行李。”
云白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对长途旅行的抗拒,但又带着一种为了生活质量不得不妥协的坚定。
“带上你的剑,还有那个篮子,既然他们把我的空调搬走了,那我就只好亲自上门去取了。”
她抬头看向森林之外,那个遥远的、被蒸汽与钢铁覆盖的方向。
“对了,记得把那三枚银币从那个胖子手里扣出来,这是原则问题。”
半小时后,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
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告别了千恩万谢的村民,沿着那条通往外界的古道,缓缓消失在夜色中。
当然,此时的云白并不知道,在她前方一百公里的地方,那座号称帝国壁垒的边境关隘,正因为一份刚刚传达的加急通缉令,而进入了最高级别的戒备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