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的羊皮纸摸起来像小牛皮，手感不错，但闪烁的光标有点晃眼。
云白捏着那卷刚借来的军事地图，指尖在那条代表五十公里的红色行军路线上划了一下。
“大人，请……请把地图收起来！”
艾琳娜跟在后面，警惕的盯着四周，声音都在发颤，“那是链接了【圣典云服务器】的高阶战术地图！上面附着了坐标锚定咒，只要我们的位置发生位移，帝都的监控终端立刻就能收到数据反馈！必须找个隔绝魔力的铅盒把它装起来……”
“位移反馈？”
云白停下脚步，眉头微皱。
她只在乎手里的茶杯。
虽然出门前用魔力给杯壁加了温，但那毕竟只是个普通的粗陶杯子。
如果不尽快找个地方续上热水，这杯来自森林深处的红茶就要凉了。
温吞的红茶，是对茶叶的侮辱。
“五十公里……”
云白看了看地图，又看了看前方漫长的荒野道路。
按照正常人的步行速度，走到萨里亚镇起码要大半天。
等到那时候，别说茶凉了，茶叶里的单宁酸都要析出来，把口感搞得又涩又苦。
不行。
这可不行。
“既然地图在我手里，那这上面的比例尺，应该也就是个参考建议吧？”
云白嘟囔了一句。
她伸出食指，按在地图上代表当前位置的小红点上，然后指尖一滑，直接划到了代表萨里亚镇的那个圆圈上。
接着，她在两个点之间，用要在合同上签字画押的力度，狠狠按了一下。
“现在的设定是：这两个点之间的物理距离，等于我跨出一步的距离，大约一米。”
整个过程没有咒语和法阵，甚至连一丝魔力波动都感觉不到。
这是一种蛮横的定义，就像用笔强行涂改书上的规则。
整个世界的空间结构在她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发出了一声类似金属疲劳的悲鸣。
原本平铺的五十公里大地，被生生对折起来，挤压成一团。
“走了。”
云白也没提醒，左脚抬起，落下。
这一步跨出去的感觉很怪，像一脚踩空了楼梯，脚底却踏上了坚硬的青石板。
呼——
荒野上的寒风消失了，一股夹杂着烤面包香气、马粪味和劣质燃煤烟味的温暖空气扑面而来。
云白眨了眨眼。
眼前的枯树荒草变成了一堵灰砖城墙，上面贴满了治疗脱发和重金求子的小广告。
“这就到了？比我想象的还要近一点。”
云白点了点头，正准备回头夸一下艾琳娜跟得紧。
“呕！”
身后传来一阵干呕声。
艾琳娜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扶着城墙根，那身英姿飒爽的铠甲哐哐撞着墙面。
对她来说，这种毫无缓冲的空间折叠带来的感官错位，相当于把五十公里内的所有颠簸和重力变化，在一秒内全部塞进了她的脑子里。
“现在的年轻人，身体素质不行啊。”云白摇了摇头，顺手拍了拍艾琳娜的后背，“下次记得吃晕车药。”
“站住！干什么的！”
一声有些底气不足的呵斥从城门口传来。
云白转过头。
一个二十岁出头、眼圈黑得像熊猫一样的年轻士兵举着长枪拦在面前。
他胸口的铭牌上歪歪扭扭的刻着“实习守备官：卡尔”一行字。
卡尔握着长枪的手心全是汗。
就在一秒钟前，这里还是一片空地，下一秒这两个女人就凭空刷出来了。
这不符合他背了三个月的《卫兵守则》。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一些，举起手腕上的一个水晶护腕，那上面正闪烁着淡蓝色的扫描光束。
“进城必须要核验身份！请出示由【圣典云服务器】签发的电子通行证或者帝国公民ID卡！”
卡尔咽了口唾沫，指了指那个水晶护腕，“如果没有，根据战时条例，我必须……”
“没有。”
云白回答道。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闻到的烤面包味，肚子适时的叫了一声。
“不仅没有，而且我现在很饿，也没空跟你解释为什么没有。”
“那、那不能进！”卡尔虽然被对方这种坦然的态度搞得有点懵，但还是尽职尽责的挡在路中间，“系统扫描不到权限码，闸机不开，我也没办法……”
“闸机？”
云白看了一眼城门边那个闪着红灯的金属栏杆。
这东西的逻辑无非是先检测信号，然后匹配数据库，最后才决定是否通过。
太繁琐了。
为什么不能简单点呢？
比如，只要是长了两条腿的人，就是最高权限拥有者？
云白叹了口气，抬起手对着卡尔和那个智能闸机轻轻挥了一下。
就像是在赶走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修改设定：在这方圆五米内，通行不需要理由，或者说，想进去这个念头本身，就是最高级别的通行证。”
嗡——
卡尔手腕上的水晶护腕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原本显示的红色拒绝访问字样，在一瞬间跳变，变成了一行金光闪闪、甚至还加了粗体特效的文字：
【尊贵的VIP用户，欢迎回家】
“哎？”
卡尔愣住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逻辑思维在这一刻出现了断层。
明明上一秒还在警报，为什么现在系统显示这两个人拥有比城主还要高的权限？
甚至连他自己，好像也突然变成了某种特权阶级？
那个一直卡死的金属闸机发出“叮”的一声脆响，以最快的速度自动弹开，甚至还因为弹得太用力而发出了一声讨好的颤音。
“谢了，小卡尔。”
云白朝那个还在发呆的士兵点了点头，还好心的提醒了一句，“你黑眼圈挺重的，多喝点热水。”
说完，她拎着装有半篮子梅干菜和卷轴的藤编篮子，大步跨进了城门。
艾琳娜扶着墙，强忍着想要把胃吐出来的冲动，跌跌撞撞的跟了上去。
卡尔依旧保持着举枪的姿势，像尊雕塑一样站在原地。
他的脑子里现在全是浆糊，隐约觉得自己刚才好像放进去了一个不得了的东西，但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告诉他：这是合理的，这太合理了。
然而，就在云白的脚后跟刚刚越过城门那条分界线的瞬间。
萨里亚镇中心广场上，立着一座三十米高的白色方尖碑。
它就是连接【圣典云服务器】、负责监控全镇的全视之眼。
此刻，方尖碑突然毫无征兆的颤抖了一下。
碑体表面原本平静流动的蓝色数据流，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狠狠搅动了一般，瞬间变成了暗红色。
【警告：逻辑溢出】
【警告：检测到无法解析的叙事层级干涉】
【警告：本地规则库正在崩溃……】
咔嚓——咔嚓——
洁白的石材表面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纹。
裂纹里渗出一种粘稠的黑色雾气，如同活物一般蠕动着。
那是被强行篡改逻辑后，世界底层代码无法自洽而产生的叙事废料。
如果不加控制，这种带有克苏鲁特质的黑色雾气足以让普通人看一眼就陷入疯狂。
周围路过的镇民看到这一幕，发出刺耳的尖叫，四散奔逃，看着那座平日里神圣的方尖碑此刻像个正在腐烂的怪物。
但这一切动静，都被云白自动过滤了。
她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鼻翼微微抽动，在空气中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清香。
“既然进了城，买东西肯定得用货币吧？”
云白从篮子里翻出之前那个税务官赔偿的三枚银币，在手里掂了掂，眼神亮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