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有点热。
那颗悬浮在半空的等离子光球,正卖力的释放着足以瞬间烤熟一头牛的热量。
塔内的空气扭曲,湿漉漉的石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干裂,发出瓷器碎裂般的细响。
“降温。”
云白虚着眼,随手像是调节旋钮一样,把空中的光球往左边拨了一下。
那颗恐怖的白色火球听话的收缩了一圈,光芒从刺眼的纯白变成了温暖的橘红。
塔内的温度总算从能熔化钢铁,降到了如同夏日海滩般的暖意。
至于艾琳娜……
这位女骑士现在就像一只刚出炉的叫花鸡。
身上的铠甲烫得没法碰,冒着白烟,原本还在滴水的头发已经干燥蓬松的像是炸了毛的狮子。
“还好,没熟。”
云白伸手戳了戳艾琳娜的脸颊,确认还有弹性,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衣服干了之后,某些被雨水掩盖的东西就变得格外显眼。
艾琳娜腹部的伤口处,那团黑色的污渍并没有随着水分蒸发。
相反,它们像是干涸在盘子上的酱汁,牢牢糊在伤口周围,还在向外扩散出一股恶心的甜腥味。
那是影狼留下的蚀骨之影,一种能让高阶骑士都感到棘手的剧毒诅咒。
但在云白眼里,这就只是脏。
非常脏。
作为一个有洁癖和强迫症的退休人士,看见这种黏糊糊的黑色块状物粘在干净的皮肤上,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这孩子怎么搞的,都成顽固污渍了。”
云白嫌弃的皱起眉,从藤编篮子里掏出一块备用的棉布手帕。
云白没学过怎么解毒。
在这个世界的魔法体系里,解这种毒需要光明牧师吟唱十分钟的净化圣言,再配合三瓶高阶解毒剂。
但云白觉得逻辑不应该是这样的。
既然是粘上去的东西,把它洗掉不就行了?
“只要是污垢,就没有水洗不掉的,如果有,那就加点摩擦力。”
云白嘟囔着,左手凭空抓取了一团空气中的水分子,右手捏着那块手帕,对着那团水球轻轻一点。
【逻辑覆写:强效去油污模式。】
【针对目标:一切非人体组织的黑色附着物。】
没有什么神圣的光芒。
那团水只是变得稍微有点滑腻,闻起来甚至有一股淡淡的柠檬味。
与此同时,石塔底部。
一道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影子,正贴着烧得滚烫的墙根。
影狼那双改造过的蛇瞳里闪烁着贪婪。
刚才那道火柱确实吓人,但根据他对魔法师的了解,释放那种级别的法术后,施法者正处于魔力枯竭的虚弱期。
“蠢货,为了取暖把蓝条打空了吗?”
影狼心中冷笑。
他不需要正面硬刚,目标是那个昏迷的女骑士身上的机密残页。
作为处刑者的首领,他的潜行天赋【影遁】已经达到了大师级。
只要有影子的地方,他就是不存在的幽灵。
别说是一个没蓝的法师,就算是皇家卫队的团长也别想发现他。
他化作一滩流动的阴影,顺着楼梯的缝隙,像黑色的沥青一样无声的向塔顶蔓延。
三楼。
云白把沾满“强效去油水”的手帕,用力的摁在艾琳娜的伤口上。
滋啦——!
那声音像是油渍被强力分解时发出的哀鸣。
原本死死咬住艾琳娜血肉的黑色诅咒,在接触到手帕的瞬间,像是遇到了天敌。
它们遵循着被清洗的逻辑,被迫从伤口上剥离,化作无数细密的黑色泡沫,争先恐后的涌向那块手帕。
“你看,这就下来了,稍微用点劲搓一搓的事。”
云白一边像刷锅一样用力擦拭着伤口,一边满意的点头。
那些被外界称为无解之毒的深渊能量,此刻正像下水道里的污垢一样,被那块棉布手帕吸得干干净净,只留下艾琳娜原本白皙红润的皮肤。
然而,这股强力去污的逻辑,并没有仅仅停留在伤口上。
它随着云白的擦拭动作,顺着某种不可见的因果线条,向周围的同类物质扩散开来。
在云白的定义里,什么是污渍?
黑色的、粘稠的、藏在角落里的东西。
正潜伏在楼梯口阴影里的影狼,突然浑身一僵。
一阵剧痛瞬间贯穿了他的灵魂。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影遁形态,被一道霸道的规则直接判定成了污渍。
就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正拿着钢丝球狠狠刮过他的存在本身。
“啊!”
影狼发出一声惨叫。
他发现,自己化身的阴影正在像被泼了滚水的污泥一样,迅速褪色、剥离、消融。
他的皮肤开始冒烟,那种被强行洗刷的感觉,就像是被人活生生的剥去了一层皮。
塔顶。
正准备收工的云白手一抖。
“什么动静?”
她皱着眉,停下了手里的活。
手帕上已经吸满了黑色的污渍,变得又沉又黏,看着就让人反胃。
楼下传来的惨叫声还在继续,听起来像是某种被踩了尾巴的大老鼠。
“这破塔里还有老鼠?”
云白厌恶的看了一眼手里那块已经脏得不能要的手帕。
既然有老鼠,那就刚好。
“太脏了,不要了。”
云白看都没看楼梯口一眼,随手的就把那块吸饱了毒素的湿抹布,朝着楼梯间的方向扔了出去。
动作很随意。
就像扔垃圾一样。
但在扔出去的瞬间,她的潜意识给这块垃圾附加了一个简单的物理定义:
【设定:这就是个秤砣,给我砸实了。】
嗖——
那块湿漉漉的抹布脱手而出。
正在楼梯上疯狂挣扎、试图从那股恐怖的“去污逻辑”中逃脱的影狼,刚刚勉强解除了影遁形态,恢复了实体。
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看到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带着破风声从头顶砸了下来。
那只是一块布。
这是影狼最后的念头。
下一秒。
那块看似柔软的抹布,在接触到影狼脑门的瞬间,展现出攻城锤般的重量。
抹布顶着影狼的脑袋,像钉钉子一样毫无阻碍的贯穿了三楼的石板。
紧接着是二楼。
然后是一楼。
最后重重的砸进了石塔的地基里。
整座石塔剧烈的摇晃了一下,烟尘四起。
世界安静了。
那令人心烦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云白拍了拍手,似乎对刚才的手感很满意,重新把视线投向躺在地上的艾琳娜。
“嗯,这就干净多了。”
她从篮子里掏出一瓶用来泡茶的蜂蜜,也不管算不算医疗用品,直接倒了一些在那个已经被“清洗”得发亮的伤口上。
清澈的蜂蜜瞬间封住了皮肉。
艾琳娜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
虽然还没有醒来,但在那颗橘红色光球的烘烤下,她的呼吸终于变得平稳,原本惨白的脸上也多了一丝像是刚蒸完桑拿般的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