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颗草莓造成的静音效果仅仅持续了不到两秒。
随着领主倒地,某种触发式警报机制被激活了。
整齐划一的金属撞击声像海啸一样从宴会厅四周的暗门里涌了出来。
超过一百名身穿全覆式重铠的亲卫队撞碎了木质护墙,那种铠甲并不是普通的钢铁,每一块甲片接缝处都喷涌着高压蒸汽般的淡蓝色魔力雾气。
咔嚓、咔嚓、咔嚓。
这种声音太密集了,像是有一百个装修队同时在你耳边用电钻打孔。
云白刚把那一勺好不容易抢救回来的蛋糕送进嘴里,还没来得及感受奶油在舌尖化开的绵密,就被这阵刺耳的噪音震得脑仁疼。
咀嚼的脆响被盖过了。
这很严重。
吃东西听不到回响,快乐就少了一半。
“保护阁下!”
艾琳娜没有任何迟疑,那双裹着白丝的长腿猛地发力,像一枚银色的楔子死死钉在了云白身前。
她手中的神迹之剑带起一片残影,试图构筑起一道剑围。
然而,并没有预想中的金铁交鸣。
当她的剑锋触碰到冲在最前面的亲卫队时,空气变得粘稠起来。
那些士兵身上的蓝色魔力雾气连接成了一片诡异的力场。
艾琳娜感觉自己的剑像是砍进了一团正在迅速凝固的沥青里,每一次挥动都要消耗平时十倍的体力。
动作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延迟,就像是网络不好的游戏画面,连剑上的银光都被某种无形的逻辑拉伸得扭曲变形。
“这是‘逻辑减速’力场……啧,针对高敏捷单位的特化防御吗?”
艾琳娜咬着牙,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大厅的空间实在太狭窄了,一百个重装罐头挤在一起,加上那种让人动作迟缓的力场,她那引以为傲的皇家剑术根本施展不开。
一把沉重的战斧贴着艾琳娜的护肩擦过,带起一串火星。
刺耳的摩擦声变成了某种高频的啸叫。
滋——!
云白拿着叉子的手停在了半空。
她看着盘子里那块因为声波震动而微微颤抖的蛋糕胚,眉头一点点锁紧。
太吵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周日的午后,刚泡好一杯茶准备看书,楼上的邻居突然开始在那这种时候练习电锯惊魂。
噪音污染,是文明的大敌。
云白叹了口气,放下了叉子。
她微微前倾身体,凑到了正在艰难招架的艾琳娜身后。
艾琳娜正准备硬扛下一波攻击,突然感觉到耳畔传来一阵温热的气息。
“呼——”
那是很轻很轻的一口气。
就像是在吹凉勺子里太烫的热汤,又像是要把落在书页上的一粒灰尘吹走。
就在这一口气的瞬间,云白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数据流光。
既然砍不动,那就是阻力系数的问题。
既然空间不够,那就是物理判定的问题。
在“作者”的逻辑里,没有什么东西是砍不断的,如果有,那就把“阻力”这个参数删掉好了。
顺便,给这把剑加个“无限延伸”的补丁。
“嗯?”
艾琳娜只觉得手中的长剑猛地一轻。
那种深陷泥潭的阻滞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盈到让人心慌的失重感。
就好像她手里握着的不再是一把沉重的合金长剑,而是一束没有质量的光。
她下意识地顺着刚才的动作,向前挥出了一记横斩。
并没有用太大的力气,纯粹是肌肉记忆的惯性。
但就在剑刃划破空气的刹那。
整个世界仿佛静止了一帧。
没有声音。
因为剑速太快,快到了声音还没来得及产生,空气就被整齐地切开了。
一道无法用肉眼捕捉的透明波纹,以艾琳娜为圆心,呈扇形向外扩散。
那一百名举着重盾、战斧,开着“逻辑减速”力场的精锐亲卫队,动作整齐划一地停住了。
他们身上那层厚重的、闪烁着附魔光辉的铠甲,腰间挂着的炼金手雷,甚至连同那弥漫在空气中的蓝色魔力雾气,都在这一瞬间出现了一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黑线。
下一秒。
哗啦。
就像是积木倒塌的声音。
一百具铠甲的上半部分,连同里面的人体,顺着那条光滑如镜的切口,整整齐齐地滑落下来。
切口平滑得甚至反不出一丝光泽。
但这还没完。
那道被赋予了“无限延伸”概念的剑气,并没有在切开人体后停止。
它像是一个贪婪的幽灵,无声无息地穿透了宴会厅厚重的石墙,切断了埋在墙体里的承重柱,掠过花园里的喷泉雕塑,最后没入了数百米外的护城河堤坝。
轰隆隆——
一阵低沉的闷响从脚下传来。
云白眼疾手快,伸出一根手指抵住面前的桌沿。
“喔,小心洒了。”
她另一只手端起茶杯,保持着绝对的水平。
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整座领主府行政大楼,也就是他们所在的这栋宏伟建筑,就像是被顽童推了一把的蛋糕盒,沿着那道切口,缓缓地、不可逆转地向右侧倾斜滑落。
五度。
仅仅是五度的倾斜。
但这对于一栋巨型建筑来说,足以造成感官上的崩塌。
桌椅板凳开始滑动,墙上的油画纷纷坠落,只有云白这桌,因为她那一根手指的“物理锚定”,依然稳如泰山。
“这下清净了。”
云白满意地点了点头,在这种微微倾斜的奇妙视角下,重新叉起那块蛋糕。
艾琳娜保持着挥剑的姿势,整个人都石化了。
她看了看手里毫发无损的长剑,又看了看面前那一片被腰斩的钢铁丛林,以及窗外那原本应该是地平线、现在却变成了斜坡的风景。
“我……这么强?”
女骑士陷入了深层的自我怀疑,甚至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一直以来都对自己的实力有什么误解。
而在桌子的另一侧。
圣女瑟拉死死抓着椅子的扶手才没有滑下去。
她那双原本充满了神圣威严的金瞳,此刻正因为过度的恐惧而剧烈颤抖,倒映着那个正在倾斜废墟中淡定吃蛋糕的黑发魔女。
那一剑切断的不只是建筑。
瑟拉看得清清楚楚,刚才那一瞬间,连这片区域的空间法则都被切开了一个断层。
这是人类能做到的事情?
不……这根本就不是“力量”层面的体现。
瑟拉感觉喉咙干涩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一种名为“认知崩塌”的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试图用神术去探查对方底细的行为,就像是一只蚂蚁试图去丈量巨龙的咬合力。
就在这时,云白咽下最后一口蛋糕,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的奶油,目光随意地扫了过来。
“还要再来一份吗?”
云白举着空盘子,对着瑟拉露出了一个非常核善的微笑。
瑟拉的身体猛地一僵,本能的求生欲让她连呼吸都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