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焦味其实并不难闻,甚至带着点老式电子管过热时的特有暖意,但这对于刚吃完草莓蛋糕的口腔环境来说,绝对是个毁灭性的打击。
云白嫌弃地皱了皱鼻子,试图用舌尖去够牙齿上残留的最后一丝甜味,却悲哀地发现,那种美好的回甘已经被空气里弥漫的臭氧味彻底覆盖了。
更糟糕的是右手食指。
刚才为了接住那块差点滑落的蛋糕胚,指尖不可避免地沾上了一抹鲜红的果酱。
那种黏腻感正随着体温的传递逐渐变得更加顽固,就像是一张甩不掉的劣质胶布贴在皮肤上,时刻提醒着她——如果不立刻处理,下一秒就会弄脏裙摆,或者头发。
对于一个强迫症晚期的退休人员来说,这简直比世界毁灭还要令人焦虑。
“纸。”
云白下意识地向左手边摸去。
摸了个空。
原本应该放在那里的镀银餐巾纸盒,连同里面的二十抽柔肤纸巾,早在三秒前艾琳娜那一记“无限延伸”的剑气风暴中,和那半截承重墙一起飞向了护城河的怀抱。
“啧。”
云白的不满溢于言表。
而就在她因为找不到擦手的东西而逐渐暴躁时,正前方的视野突然被一片极其刺眼的高亮度色块填满了。
那是瑟拉。
这位来自教廷的圣女显然无法接受“领主府变成了滑梯”这个既定事实。
她正艰难地在那块倾斜了五度的地板上维持着某种违反重力学的站姿,金色的长发无风自动,甚至违反物理规则地向上漂浮,像极了某种通电的超导体。
“修正……必须修正……”
瑟拉的双眼已经完全失去了瞳孔的焦距,取而代之的是两团疯狂滚动的数据流。
她死死盯着云白,口中吐出的字节带着金属摩擦的尖啸,“检测到逻辑坏点……启动格式化进程……神术序列·真理审判之眼,展开。”
嗡——!
空间猛地一沉。
一颗直径超过五米的巨大光球在破碎的穹顶下凭空凝聚。
那不是普通的魔法光辉,而是由无数密密麻麻的白色符文强制压缩而成的高密度能量体。
它像一只冷漠的神之眼,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片废墟,瞳孔中心正对着云白的位置,酝酿着一道足以将碳基生物还原成元素粒子的毁灭性打击。
周围的温度瞬间飙升,空气中的尘埃被瞬间气化。
但在云白的视野里,情况却是另一个样子。
太亮了。
简直就像是有人在半夜突然把手机屏幕亮度调到了最大,直晃晃地怼到了你脸上。
云白眯起眼睛,透过指缝打量着那个所谓的“审判之眼”。
纯白色的。
看起来很蓬松。
而且就在手边,悬浮的高度恰好是她抬手就能触碰到的位置。
最重要的是,那种由纯粹光元素凝聚而成的质感,在这个距离下看,莫名地像极了一团刚刚经过阳光暴晒、松软度满分的……
“高支棉?”
云白低声咕哝了一句,原本因为找不到纸巾而悬在半空的手,极其顺滑地换了个方向,直接伸向了那团足以蒸发钢铁的毁灭核心。
没有任何防护术式,也没有任何魔力包裹。
那只沾着果酱的纤细手掌,就这么理所当然地穿过了神术外围那足以撕碎S级魔兽的高压力场。
在指尖触碰到光球表面的瞬间,云白脑海中那个早已模糊的“作者”意识本能地动了一下。
——太烫了,不好用。
——硬度太高,会伤皮肤。
——既然是拿来用的,那就必须是常温、吸水、且亲肤的材质。
【属性重写:材质/棉织物】。
不需要吟唱,也不需要复杂的炼金阵。
这只是某种类似“选中文字,点击修改格式”的本能操作。
下一秒。
瑟拉那张写满了神圣不可侵犯的脸上,表情瞬间裂开了。
她眼睁睁看着那只代表着至高神罚的“审判之眼”,在被那只手抓住的瞬间,没有发生预想中的剧烈爆炸,而是发出了一声类似于挤压海绵时的“噗嗤”声。
原本在那里面疯狂涌动的毁灭性能量,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乖顺地塌陷下去,变成了一团软绵绵、白乎乎的……布料?
“嗯,手感还行,大概是六百支的埃及长绒棉。”
云白并没有理会周围凝固的空气,她正专心致志地用那团“圣光”包裹住自己的食指。
左搓,右揉。
将被果酱黏住的指纹一点点擦拭干净。
那团光甚至还很人性化地随着她的动作改变形状,完美贴合着指缝的轮廓,将那一抹鲜红的污渍彻底吸附进去。
“这里还有一点。”
她像是对待一块稍微高级点的湿巾那样,毫不客气地把那团足以买下十座城池的高阶神术能量翻了个面,用干净的一侧擦了擦嘴角残留的奶油。
整个宴会厅——或者说宴会厅的废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云白擦手时发出的细微沙沙声。
“好了。”
十秒钟后,云白满意地看着恢复清爽的指尖,随手一扬。
那团已经被蹂躏得皱皱巴巴、还沾着显眼红色果酱印记的“审判之眼”,在脱离她手掌的瞬间,因为失去了“棉布”这个强制定义的支撑,内部逻辑结构彻底崩塌。
它没有爆炸。
而是像一场盛大的幻术解除,无声地解体成了成千上万只纯白色的光点蝴蝶。
它们扑棱着半透明的翅膀,带着那抹突兀的果酱红,轻盈地绕过瑟拉呆滞的面孔,从倾斜的屋顶破洞处飞了出去,消散在蔚蓝的天际。
画面美得令人窒息。
如果忽略掉那个双膝一软、直接跪在倾斜地板上的圣女的话。
“唔……呃……”
瑟拉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气音。
她的大脑——或者说她背后连接的那个庞大的神术数据库,在试图解析“为什么禁咒可以用来擦果酱”这个命题时,彻底陷入了逻辑死循环。
过载的思维让她的眼神瞬间涣散,整个人像是一只断了线的木偶,向着地板倾斜的方向缓缓滑去,最后“咚”地一声,脑门磕在了已经昏迷的主厨戈登腿上。
彻底死机。
“真是的,现在的年轻人,心理素质还是太差。”
云白一边整理着袖口,一边做出了毫无自觉的评价。
这时候,脚下的地板再次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倾斜角度从五度变成了八度。
那些刚才被一剑切断的魔导管线终于不堪重负,开始向外喷吐出大股大股的蒸汽,整栋领主府显然已经进入了倒塌的读秒阶段。
“该走了。”
云白看了一眼依然保持着挥剑姿势、还在怀疑人生的艾琳娜,又看了一眼已经在地上躺平的瑟拉。
一个没头脑,一个已死机。
看来这就是退休生活的代价——你总得负责把垃圾分类做好。
她叹了口气,像是提着刚买完菜的篮子一样,左手拎起骑士的后领,右手拖住圣女的脚踝,在一片蒸汽与崩塌的烟尘中,向着废墟外那条唯一的逃生通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