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月大教堂前的广场铺着严丝合缝的青灰色地砖。
但云白完全没心情欣赏，她正面临一个生理挑战——脖子酸。
这座教堂实在太高了。
这种高度纯粹是为了让人感到渺小。
站在那扇百米高的黄铜大门前，人的视线会被强行拉向天空，只要仰视十秒，脖子就会酸的受不了。
还有一股无形的压力。
空气里弥漫着高压电线漏电般的酥麻感，那是被称为神威的精神暗示。
每次呼吸，脑子里都会弹出一个加粗加红的警告：【跪下！
现在就跪下！
不跪不是奥瑞亚斯人！】
“唔……”
身边的瑟拉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这位前圣女死死抓着云白的衣袖，指节泛白，身体抖的像寒风里的鹌鹑。
“是假象……里面全是假象……”瑟拉的瞳孔剧烈震颤，“我闻到了……那些伪天使身上恶心的福尔马林味……它们在看着我们……”
“冷静点，瑟拉。”
艾琳娜一步跨出，挡在两人身前。
她的脸色因为精神威压也有些苍白，但作为骑士的本能让她握紧了剑柄。
“不管是什么东西在装神弄鬼，砍开就知道了！”
铮—！
长剑出鞘的声音划破了凝重的空气。
艾琳娜双手握剑，斗气在剑锋上凝聚成白芒，对着紧闭的黄铜大门重重斩下。
没有金铁交鸣的巨响，只有一声敲击钟罩般的闷音。
剑锋触及门板的瞬间，空气中凭空浮现出几十条光粒子构成的锁链，像毒蛇一样缠上剑身。
巨大的反震力将艾琳娜连人带剑弹飞出去，在地上滑行了七八米，才用剑插地勉强停下。
“这……怎么可能？”艾琳娜甩了甩发麻的虎口，“物理斩击无效？是概念级防御？”
云白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酸痛的后颈。
这门修得太高，看着实在费劲。
而且这种写着拒绝访问的防御，真像烂俗游戏里没做完新手引导就把玩家拦在高级地图外的空气墙。
既然看不顺眼，那就改改。
云白拎着藤编小篮子，无视那些试图锁定她的光之锁链，径直走到大教堂的外墙基座旁。
她伸出右手，掌心贴上冰凉的石材表面。
触感粗糙，带着风化感，但在云白的指尖下，这些坚硬的物质被解析成一行行流动的代码。
【对象：红月大教堂·正门立面】
【属性：神圣（不可侵犯）、宏伟（震慑）、坚固（概念级加固）】
【参数：高度/100米】
“为了面子牺牲实用性，这在建筑学上要扣分的。”
云白嘟囔着，手指在空中轻轻划动，像是在手机上编辑图片大小一样随意。
对一个只想赶紧找回水晶回家睡觉的人来说，任何障碍物，只要稍微调整一下参数，就会可爱许多。
比如，高度。
【参数重写：高度/100米 → 1.2米】
【确认应用】。
嗡—。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
艾琳娜和瑟拉的表情凝固了，她们看着眼前离奇的一幕：那座高耸入云的宏伟教堂，突然发出一声像纸盒被踩扁的闷响。
所有的线条、立柱、雕花和彩绘玻璃，都在一瞬间朝着地面极速坍缩。
空间扭曲，物理规则被彻底打乱。
空气中耀眼的圣光锁链像断了电的霓虹灯，闪烁两下就灭了。
轰隆。
烟尘散去。
原本那座让人仰视的神圣殿堂，现在变成了一个只到云白腰部的扁平石制模型。
那扇曾经不可一世的百米巨门，现在看着就像霍比特人的地窖入口。
“嗯，这样看起来顺眼多了。”
云白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活动了一下终于不用仰视的脖子。
她提起裙摆，抬起右腿，动作轻盈的跨过了现在只有半人高的门框——就像跨过自家院子的篱笆。
啪嗒。
鞋跟落地的声音在压抑的室内回荡。
因为建筑高度的物理性骤降，教堂内部空间被压缩到了极致。
高处的吊灯拖在地板上，曾经高高在上的神像此刻只能无奈的躺平。
在云白脚边三米远的地方，一团红色的影子正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
那是个穿着华丽深红法袍的老人。
他本该站在高高的布道台上，却因为刚才的天地剧变做了自由落体，此时正捂着被地板亲吻过的额头，一脸怀疑人生。
云白低头看着他。
他也抬起头，呆滞的看着这位直接跨进教堂的入侵者。
两人之间的空气凝固了两秒。
“稍微打扰一下，”云白很有礼貌的开口，指了指自己空荡荡的藤编篮子，“请问，有没有看到一块亮晶晶的石头？大概这么大，给村里供电用的那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