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风雪消停后。
屋内的争执也消停了。
苏沐沐侧着身子，双腿屈膝，双手叠在身前，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秀发凌乱的挥洒开来。
唇边更是溢出了唾液与血珠的混合物，眼角处残留浅浅的泪痕。
而姜梦昕则是冷静许多，驻足在床边，目光幽冷地凝视着昏沉的天光。
微弱的霞光，投映在她的那毫无表情的脸庞上。
屋子里，静谧无声。
就这么，一直保持着诡异的宁静。
秒钟在墙壁的时钟里不断飞逝。
像是一把逐渐逼近的镰刀，迫使她们两人谁先打破这层冰霜。
苏沐沐不想再说话了。
她现在只想哭。
但是不能再哭了.......
因为好丢人.......
倏地，床头柜旁的手机响起了来电铃声。
是苏沐沐的手机。
真是罕见，毕竟除了姜梦昕，她也没有什么其他联系人了。
谁啊......？
这种时候打电话.......能不能别烦我啊.......
我想一个人静静啊........
苏沐沐无助地合拢了眼皮。
她现在什么都不想管了。
在姜梦昕离开屋子之前，什么都不想做，不想理，不想在意.......
然而——
手机却被一只柔荑拿起，点了接通键。
“喂？你好老登。”姜梦昕的语气一如既往，礼貌而淑雅。
没想到，手机竟然被开了扬声器。
电话那头，传来了熟悉的中年男人声音：“诶？是姜梦昕么？”
“是我。”姜梦昕说。
“哦，那正好......你们不是要来校园交付任务么，都快中午了，还来么？”老登有气无力。
“这个......”姜梦昕瞥了一眼床褥上生无可恋的苏沐沐。
“昨天投资大跳水，心情不好一天没吃饭了，不来的话我就先走了。”老登的声音听起来更颓靡了。
姜梦昕犹豫了一下：“我们现在过去吧。”
“行，尽快来。”老登说完，便挂掉了电话。
姜梦昕放下了手机，坐到了床沿边，静静地等待。
这一切的对话，苏沐沐听得清楚，她夹杂着哭腔地声音，软软的，却是倔强：“不去。”
姜梦昕抿了抿唇：“不去么？”
苏沐沐压抑了许久的气焰，顿时被引爆：“你把我当皮球啊，想捏就捏想拿就拿。”
“那沐沐又把我当什么呢？”
姜梦昕的一句话，犹如一桶冷水，浇灭所有火焰，苏沐沐的怨恨瞬间消失了。
之所以会发生这一切，都是源于我欺骗了姜梦昕.......
到了现在，也没有和她坦白。
她到底猜中了多少，无从得知.......但她肯定心里是不好受的。
就像她本人说的那样，她最讨厌背叛了。
但是.......
我也不开心啊.......
“刚才的事情，对不起，沐沐。”姜梦昕轻声说。
别......
“我不该动手的，更不该那样子欺负你.......对不起。”姜梦昕神情诚恳，语气认真。
她冷静了。
又变回了以前淑雅懂事，落落大方的姜梦昕。
“我知道沐沐不喜欢暴力，我刚才有点控制不住情绪......我反思过了，不会再这样了。”姜梦昕慢慢地阐述着，话的末尾，有一丝丝的颤音。
你为什么要道歉啊......
我们不是在吵架么？
为什么要道歉啊......还说的这么认真，这让我还怎么继续生你的气？
苏沐沐睁开了疲惫的眼睛，神色黯然，唇瓣轻轻动：“臭昕昕。”
她的声音小到了极点，在风雪声不断涌入的屋子里，险些听不真切。
“我在门口等你。”姜梦昕起身，“外面冷，多穿点。”
说着，也不顾苏沐沐的回应，她缓缓走出了屋子，驻足于榕树下，风雪正好落在枝头，她也无需担心被淋白了头。
门扉，大大的敞开着。
冷风不断灌入屋子里。
苏沐沐麻木地起身，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地从衣橱里拿出外套，围巾，而后换好加绒的鞋子。
随后步履蹒跚地走入卫生间，对着镜子不断清洗自己满是眼泪和血渍的脸。
苏沐沐，你脸色真差。
煞白煞白的。
啊......眼神像咸鱼一样啊，完全死掉了。
......
......
临近晌午放学的仙宗。
路上行人并不多。
小径的地面铺着一层薄雪，苏沐沐走在稍微后头一些，她们的肩膀刻意地保持了一定的错位。
曾经亲密无间的距离，被拉大了。
是苏沐沐主动避开的。
她还是过不去自己心里的那关。
校园的门口旁，有一辆小三轮马车，老伯在贩卖热牛奶。
“哎呦，小姑娘们，要不要买点鲜牛奶喝呀？”
姜梦昕停下了脚步，稍稍回眸看了眼苏沐沐。
可苏沐沐如若无闻般，自顾自地捉弄着怀里的小猫儿，脚步未曾停歇，一直走进了校园的大门。
彼此之间的距离又远了。
“算了，我们不买。”姜梦昕回绝了老伯。
“诶？不买吗？情侣套餐两人起打折诶.......”
老伯的声音在背后越来越远。
姜梦昕缓缓跟在苏沐沐身后。
——办公室在二楼。
老吴浑身都散发着颓废的味道，无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睡觉。
直到听见轻盈的脚步声，他才兴致缺缺地起身，整理一番衣领，勉强精神起来。
“你们来了啊，......苏沐沐？怎么就你一个人？”
第一个走入办公室的，是苏沐沐，她轻声回应：“她在后面。”
“她？”老吴愣了愣，“姜梦昕么？你们没一起来啊？”
“一起来的。”苏沐沐说。
“那怎么......？”老吴疑惑，很快叹了口气，“算了算了，随便找个凳子坐吧，别傻站着。”
“嗯好。”苏沐沐点头。
不一会儿，办公室的第二位客人来了。
姜梦昕很浅地微笑：“老登好。”
对于这位重点班的学生，老吴显得稍微更重视些：“来了？”
姜梦昕点头：“嗯。”
“找个凳子坐吧，别傻站......”老吴的话还未说完。
“嗯好。”姜梦昕就已经在一旁的凳子入座了。
可是，她们之间的位置......简直是搁这一条银河系，哦不对，银河系中间还夹着个老吴。
老吴诧异地左看看，又看看，无可奈何地说：“你们俩干啥？当门神啊把我架中间。”
“没有的。”姜梦昕说。
而苏沐沐索性保持沉默，仍然自顾自地挑逗怀里的汤圆。
纵然老吴此时反应再慢，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你们吵架了？”
气氛有点古怪。
因为这一次，姜梦昕也没有搭话，她抬起眸，若无其事地欣赏着窗外的风景。
而苏沐沐依旧封闭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哈喽？听得到我说话吗？”老吴嘴角抽搐。
过了半会儿，姜梦昕才如同回过神似的：“听得到。”
苏沐沐也抬起脸，脸上的神情淡淡的，看不出情绪：“听得到。”
“不是！你俩咋了？
真吵架了？”老吴再次询问。
然而，当话烙下后，回应他的仍旧是无穷无尽的.......沉默。
姜梦昕再次欣赏风景。
苏沐沐继续撸猫。
老吴的嘴角疯狂抽搐，像是永动机死不停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