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月光下的抉择
李明不敢再多耽误。
她最后看了一眼门板，仿佛能透过厚重的木头感受到门外那个“自己”的存在——或者别的什么。
深吸一口气，她转身，提着过分宽大的巫女服下摆，小跑着离开大门。
首先得弄清楚自己到底守着个什么地方。
脚下是略有些湿滑的石砖路，一路从大门笔直通向院落中央那座看起来最为庄重、也最破败的主神社建筑。
月光把飞檐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像张牙舞爪的鬼手。
路两边立着些石灯笼和看不清面目的雕像，大多是些动物或者模糊的人形，表面长着厚厚的青苔，在惨白月光下显得分外阴森。
再往外，是些低矮的木屋，黑黢黢的没有灯火，不知道以前是做什么用的。
地方比她想象的大得多。
沿着主路跑到一半，绕过神社——神社西边那里矗立着一座相当气派的大宅，典型的和风建筑，比起主神社的古老庄重，这宅子看起来“新”一些，也更有生活气息。
豪宅左右两边是温泉和公园
“豪宅？”李明心里嘀咕，脚步已经下意识拐了过去。
推开门，里面出乎意料地整洁，甚至称得上奢华。
木质地板光可鉴人，走廊幽深，两侧是推拉门隔开的房间。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类似檀香的气味，掩盖了久无人居的灰尘味。
她现在没心思细看，首要目标是找药。
连着推开几扇门，有看起来像是茶室的，有布满书架的书房，最后在一间似乎是储物室或者备用的居室里，她找到了想要的东西——一个看起来颇为考究的木制药箱。
打开，里面整齐摆放着几个瓷瓶，贴着褪色的标签：金疮药、止血散、清心丹……还有一些干净的布条。
“成了！”她抱起药箱，沉甸甸的，心里却稍微踏实了一点。
至少，能履行一部分承诺。
提供药品，观察反应，这是她目前的计划。
她抱着药箱快步往回走，脑子里却忍不住盘算刚才看到的整个布局。
东边大门以及主干道，主干道两边是雕像以及木屋，中间神社，西边是生活区（豪宅、温泉、公园）。
整个地方被一圈不算太高但看起来挺结实的围墙围着，面积不小，要是没有结界……
想到结界，她心里微微一凛。
那凭空出现在脑海里的知识明确告诉她，结界正在生效，覆盖整个区域，还剩大约24小时。
如果没有这东西，光是这么大一片地方，黑灯瞎火的，溜进来几个什么玩意儿她可能都发现不了。
这结界，恐怕是她开局唯一、也是最重要的安全保障。
一路小跑回到大门附近，她先是侧耳听了听——没有打斗声，也没有敲门声，只有风吹过庭院树木的沙沙声，和她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
还好，没出什么变故。
她将药箱轻轻放在门内的地上，重新凑近那个小小的窥视孔，打算看看外面的情况，顺便想想该怎么把药递出去——从门缝底下塞出去？还是……
她的眼睛刚贴上小孔，看清外面的景象，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了。
不是平静的等待。
月光下，距离大门约十几米外的空地上，正在上演一场无声而惨烈的搏杀！
那个穿着她原来衣服、顶着“李明”面孔的男人，正背对着大门的方向。而他的对手——
一具骷髅！
一具全副武装、穿着残破但结构完整的武士盔甲的骷髅！
它手中握着一把锈迹斑斑却依旧寒光闪烁的武士刀，正以一种诡异而迅猛的速度，一刀劈向“李明”的肩膀！
“李明”的姿势极其狼狈，他似乎是赤手空拳，面对劈来的刀锋，竟然没有完全躲开，而是猛地扭身，用双手死死夹住了砍入肩头的刀刃！
刀锋入肉！
即使隔着距离，李明仿佛也能听到利刃切割皮肉、甚至可能碰到骨头的闷响。暗红色的液体瞬间从“李明”的肩头涌出，浸透了那件原本就破损的衬衫。
他在用纯粹的肌肉力量和疼痛，硬生生阻止刀刃继续深入！
但那骷髅的力量大得惊人，刀锋仍在一点点向下压。
“李明”的双臂肌肉贲张，脖子上青筋暴起，整个人因为剧痛和发力而剧烈颤抖，双脚死死蹬着地面，却在被那股巨力推得缓缓向后滑动。
他撑不了多久！
一旦力竭，那把刀就会彻底斩断他的肩膀，甚至斜劈进胸腔！
李明的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刚才不还是平静地对话吗？这骷髅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是原本就在附近游荡，被“他”吸引了？还是……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钻入她的脑海：这是不是一场戏？一场演给她看的、逼她离开安全区的戏？
那骷髅的动作虽然凌厉，但盔甲破旧，武器锈蚀……会不会是某种能操控尸骸、或者幻化形态的怪物，故意演出一场戏码？
等她一开门冲出去，结界保护消失，立刻就是真正的致命袭击？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紧了她的心脏。
不能出去！这很可能是个陷阱！
可是……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李明”的背影上。那奋力挣扎的姿势，那喷涌的鲜血，那因为剧痛而压抑不住的、从喉咙里溢出的、野兽般的低吼……
太真实了。那种绝望求生的力量感，那种面对超越常人怪物的恐怖……如果这是演戏，那演技未免太好，代价也太大（那伤口看起来可不是假的）。
万一……万一真的是她的“身体”在外面，在她犹豫、找药的这几分钟里，被黑暗中的怪物袭击了？
她刚刚获得的能力信息在脑中飞速掠过。
【净化术：释放出具有净化之力的光芒，可对他人造成显著伤害。】
邪物！那骷髅武士，百分之百是邪物！
如果能用净化术……
她立刻估测距离。
大门到打斗地点，至少十几米。
她脑海中的“知识”清晰地告诉她，净化术的有效范围有限，大约是以自身为中心，半径三五米左右的光环或射线类效果。
她绝不可能站在门内，隔着门和十几米距离净化到那个骷髅。
要救，就必须打开大门，冲出去，进入有效射程。
开门，离开结界。
将自己暴露在未知的黑暗和可能存在的其他危险之下。
用掉宝贵的20点法力。
去救一个仍然身份不明、可能是巨大陷阱诱饵的“人”。
她的手指死死抠住门板，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一半是因为恐惧，一半是因为这具身体面对如此血腥刺激场面时本能的生理反应。
救，还是不救？
理性在尖叫：风险太高！可能是陷阱！法力珍贵！结界是命根子！
但另一种更原始、更混乱的情感却在胸腔里冲撞——那是看到“自己”的身体被残忍伤害时，产生的近乎本能的愤怒、恐慌和……不忍。
如果那是假的，是怪物，她冲出去就是送死。
但如果那是真的……是她与过去世界、与“李明”这个存在最后的、唯一的物理联系……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砍死在家门口？
月光似乎变得更加惨白，将门外殊死搏斗的剪影和喷溅的鲜血映照得无比清晰。
骷髅武士无声地施加着压力，锈刀又往下压了一丝，更多的鲜血涌出。
“李明”的吼声已经带上了破音的绝望。
时间，不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