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李日与李忆月
后背撞上大门,冰凉的实感让李明猛一个激灵。
能动了!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还没涌上来,求生的本能就先一步接管了身体。
她没时间细想刚才那诡异到极点的影子怪物是怎么回事,也没工夫琢磨地上那个男人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门里去!立刻!马上!
门外太危险了,多待一秒都可能横生枝节。
她几乎是扑到那个昏迷的男人身边,再次抓住那根还套在他身上的麻绳,咬紧牙关,用上吃奶的劲儿,拼命往门槛里拖。
这次比刚才更费力。
恐惧和刚才的挣扎消耗了她太多体力,这具巫女身体的耐力简直是个悲剧。
她感觉自己胳膊快断了,肺部火辣辣地疼,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她不敢停。连拉带拽,连滚带爬,终于将那具沉重的躯体拖过了那道无形的分界线。
“砰!”
她用尽最后力气,用肩膀顶着重回安全区的“累赘”,反脚一勾,将敞开一道缝的大门重重踹上。
门闩落下,发出令人心安的撞击声。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她自己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在空旷的前院回荡。
背靠着紧闭的门板滑坐到地上,李明才感觉冷汗后知后觉地浸透了里衣,凉飕飕地贴在背上。她剧烈地发抖,一半是脱力,一半是后怕。
差一点……差一点就被拖进那片黑森林了。天知道里面有什么。
她转过头,看向被自己拖进来,直接丢在门边石板地上的男人。
他依旧昏迷着,但肩头那道狰狞的伤口还在缓缓渗血,染红了身下的石板。
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
灯笼的光被隔在了门外,只有清冷的月光洒落,照着他染血却熟悉的侧脸。
影子怪物……是从他影子里钻出来的。
李明回想起那一幕,黑影是从他身下的阴影中“窜”出,扑向自己伸出的手影。
“不是他控制的……” 她喃喃自语,心头的某个结似乎松动了些许。
如果是他有意害自己,没必要在最后关头,救自己。
那黑影,更像是潜伏在他身上——或者说,潜伏在他影子里的“脏东西”。
自己伸手触碰,给了那东西转移附身的机会。
至于他失忆……
李明看着这张属于自己的脸,一个之前模糊的猜想逐渐清晰。
自己穿越了,记忆进入了这个巫女的身体。那原本的身体呢?很可能也来到了这个世界,但里面空了,没有“李明”的记忆了,所以才会失忆。
而在这个过程中,这具流落黑暗的肉体,不知怎么就被那影子怪物给“沾”上了。
逻辑上似乎说得通。
她挣扎着爬起来,挪到男人身边。血腥味很浓。他的伤是实实在在的,为了扔灯笼,肯定又撕裂了。
“不管你是不是‘我’……” 李明低声说,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说服自己,“至少刚才,你算是救了我一次。”
她无法真的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死掉。那种感觉太诡异,太让人不适了。
她伸出手,这次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按在了他受伤流血的肩头。
触手一片温热的黏腻。
闭上眼,集中精神。
这一次,体内的“法力”顺从地流动起来。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从自己身体深处被抽取,顺着掌心,缓缓渡入那狰狞的伤口。
【治疗术】,发动。
柔和的白光,并不刺眼,从她的掌心与伤口接触处微微泛起,渗入皮肉之中。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伤口处外翻的皮肉,像是被无形的手轻轻抚平、对合;不断渗出的鲜血迅速止住;颜色不正常的淤肿和撕裂的痕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消失。
大约过了十几秒,光芒散去。
李明收回手,喘了口气,感觉一阵轻微的虚弱感袭来。脑海中对法力的感知清晰地告诉她:消耗了20点,当前剩余80/100。
再看那肩膀,除了残留的血迹和破损的衣服,皮肤已经完好如初,连道疤都没留下。
只是脸色依旧苍白,那是失血过多的表现,需要时间调养。
治疗术对“非致命伤势”效果显著,但对补充失去的血液似乎没什么直接办法。
就在她观察疗效的时候,地上男人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起初有些涣散和迷茫,但迅速聚焦。他先是下意识地动了动刚刚受伤的肩膀,脸上掠过一丝讶异,随即目光落在了蹲在旁边的李明身上。
四目相对。
空气有些安静。月光洒在两人身上,一个穿着染血破衣,面容熟悉却虚弱;一个穿着红白巫女服,容颜绝美却脸色复杂。
男人撑着手臂,慢慢坐起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愈合的肩膀,又抬头看向李明,眼神里有探究,有困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
“谢谢你的救治。” 他的声音沙哑,但比之前清晰了不少,语气很平稳。他顿了顿,直视着李明的眼睛,问出了那个核心问题:
“你认识我吧?能告诉我,我是谁吗?”
来了。
李明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
告诉他真相?说“你就是我,我是穿越来的,你现在这身体是我的,但我现在是这个女巫”?
先不说他信不信,这解释起来得多复杂多诡异?
而且,如果他真是“自己”的空白肉体,知道了真相后,会怎么想?会接受吗?
会不会产生别的念头?比如……想要回“完整”的存在?
不行,风险太大。
在这个诡异的世界,信息就是筹码,底牌不能轻易亮出。
电光石火间,李明做出了决定。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刻意带上一点疏离和谨慎,开口道:“我叫李忆月,你叫李日,我们是兄弟姐妹。”
“李日……” 男人低声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简单直接的名字。“好。李忆月,谢谢你救了我。”
他很快适应了这个新身份,然后立刻问出了更实际的问题:“这里是什么情况?还有,你刚刚用的……那个会发光的治疗,是什么?” 他皱了皱眉,即使失忆,某些常识和逻辑似乎还在,“虽然我没有记忆,但那些东西……骷髅,影子怪物,还有你的治疗术,完全不合常理。”
李忆月松了口气,他接受新名字的速度比她预想的快,而且问题直指核心。这很“李明”。
她整理了一下思绪,决定给出一个部分真实、部分模糊的解释。
“说实话,我也不太清楚。” 她脸上适时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和困扰,“我记得之前……我是在玩一个游戏,名字好像叫《守护纯洁的女巫》。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眼睛一闭一睁,就出现在这里了,还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她摊开手,展示了一下身上的巫女服。
“至于那些技能,”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好像是我一过来,就自动出现在脑子里的。比如刚才给你用的治疗术,还有一个能展开结界的法术,一个能发光驱邪的。” 她没细说净化术对“显形”的作用,留了一手。
“游戏?” 李日捕捉到了关键词,他环顾四周阴森但带着某种日式风格的神社院落,再看看李忆月身上的装扮,眉头皱得更紧,“所以,我们现在是在一个……游戏世界里?”
“看样子是。” 李忆月点头,语气沉重,“而且,根据我那点模糊的游戏记忆,这游戏大概的内容就是……我作为巫女,守着这个神社。外面是无边的黑暗和怪物,而像你这样的‘路人’会来敲门。”
她看向李日,目光里带着审视和提醒:“我可以选择放人进来,或者不放。放对了人,可能会有好处;放错了……”
她没说完,但李日显然听懂了。他想起门外那具骷髅,想起那诡异的影子怪物,脸色更白了几分。
“所以,我刚才敲门……” 他恍然大悟,随即有些后怕,“你选择放我进来了?不对,你没开门,是害怕我就是怪物。”
“一部分是。” 李忆月没有否认,“你自己也看到了,你身上……不太干净。而且,我对这里的一切几乎一无所知,不得不谨慎。”
李日沉默了。
他消化着这些匪夷所思的信息。
游戏穿越,怪物,巫女,结界,选择……这一切冲击着他空白的记忆,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觉得特别难以接受,仿佛内心深处对“非常理”之事早有预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