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沐浴与倒影
李忆月说完那番话，看着李日脸上那种混杂着茫然、震惊和努力理解的复杂表情，心里也没什么底。
但她实在顾不上那么多了。
身上黏糊糊的，汗早就浸透了里衣，外面巫女服的袖口和下摆还蹭着李日的血，干涸后变成深褐色的污迹。
皮肤上仿佛有无数小虫在爬，那是这具身体对“不洁”到极致的抗议——一种近乎本能的、强烈的洁癖和不适感。
“总之，这里暂时有结界，还算安全。”她快速补充，语速因为急着离开而加快，“你守在门口附近就行，有情况，比如再有人敲门，或者听到什么不对劲的动静，就大声叫我。”
她指了指院落深处西边，“我去那边处理一下，很快就回。”
不等李日回答——估计他现在脑子里一团乱麻也问不出什么——李忆月转身就走，提着脏污的裙摆，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前院。
把李日一个人留在月光下的门廊边，看着他僵在原地、对着紧闭大门发呆的背影，李忆月心里掠过一丝微弱的歉疚，但很快被更强烈的“需要立刻清洗”的冲动淹没。
按照之前探索的记忆，她直奔西侧的温泉。
夜色下，那方不大的温泉池蒸腾着若有似无的白气，在冷月下显得格外诱人。池边铺着圆润的卵石，环境清幽。
李忆月蹲下身，伸手探入池中。
触手温暖，温度恰到好处，不烫不凉，仿佛一直有人细心维护着。泉水清澈，带着一股淡淡的、类似硫磺但又更清新的气息。
“太好了，是活的温泉……”她松了口气。有稳定的热水源，在眼下这种环境简直是奢侈。
但下一秒，她就皱起了眉。
直接跳进去泡？不行。
且不说这身体诡异的洁癖允不允许她带着一身血污汗渍污染整个汤池，单从务实角度考虑也不行。
这温泉很可能是未来重要的清洁和放松资源，甚至可能对恢复法力有帮助，她模糊觉得沐浴洁净身心能回蓝，不能一次性弄脏。
资源要可持续利用。
她左右看了看，在池边发现了一个木制的提桶和木勺。很好。
她打起半桶温热的泉水，提着沉甸甸的木桶，走向温泉旁边相连的一间独立小屋——那应该就是澡房。
推开移门，里面比想象中宽敞简洁。地面是防腐的木格栅，墙角有一个凹陷的、可供人坐浴的区域，连着排水口。
另一边则摆放着一个小巧的木质脸盆架，墙上挂着一面擦拭得很干净的铜镜。
李忆月将温泉水倒入坐浴区，然后又出去打了两趟，凑够足以冲洗身体的水量。
做完这些，她已经有些气喘了。这体力，真是废柴。
关好澡房的门，插上简陋的木闩，她终于获得了片刻的独处与安全。
开始费力地解开那身繁复的红白巫女服。系带很多，手法陌生，她笨手笨脚地弄了好一会儿，才将沾着血污的外袍、襦袢一件件褪下，露出里面同样被汗水浸湿的肌襦袢。
当最后一件衣物褪去，微凉的空气接触到皮肤时，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轻颤。
她没有立刻开始冲洗，而是迟疑了一下，慢慢走到了那面铜镜前。
镜子打磨得不如玻璃镜清晰，带着朦胧的黄铜光泽，但在稳定的月光和屋内似乎自带的一点微光下，足以映出清晰的轮廓。
然后，李忆月看到了“自己”。
镜中的少女，拥有着一头如上好绸缎般披散至腰际的漆黑长发，几缕发丝因为汗湿贴在雪白的脖颈和脸颊边。
脸型是标准的鹅蛋脸，下巴尖巧。
肌肤在昏暗光线下依然白得晃眼，真的像剥了壳的鸡蛋，看不到一丝毛孔。
眉毛细长而弯，像远山黛色。睫毛浓密，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
瞳孔是罕见的、清澈剔透的绯红色，此刻因为疲惫和紧张，少了些神采，但形状极美，眼尾微微上挑，天然带着一丝古典的妩媚。
鼻子小巧挺直，唇形饱满，是淡淡的樱花色，此刻因缺水而微微干燥。
视线不可避免地向下移动……
脖颈修长，锁骨清晰精致。
再往下……是饱满隆起的曲线，规模惊人，顶端缀着樱粉色的……。
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握，与上围和下身的丰满形成惊人对比。
双腿笔直修长，比例完美。
这具身体，从头到脚，无一不美，美得近乎妖异，不似真人。
是那种放在任何游戏或动漫里都堪称顶级建模、绝对主角待遇的容颜和身材。
李忆月呆呆地看着镜中人。
镜中的美少女也呆呆地看着她。
一种极度荒诞、分裂的感觉攥住了她。
理智上，她知道这是“自己”。但情感和二十多年男性视角的惯性，让她无法真正代入。
看了半晌，她忽然扯了扯嘴角，对着镜子里的绝色巫女，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
“妈的……要是以前的我，能有这么个女朋友……光是想想，梦里都能笑醒吧？”
语气里带着浓浓的自我调侃，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别扭和惆怅。
可惜，没有女朋友。
这就是她自己。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胸大得碍事、皮肤一碰就红、还自带严重洁癖debuff的“自己”。
“唉……”她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息娇柔婉转，她自己听了又是一阵恶寒。
美则美矣，当前环境下，屁用没有，还净添麻烦。
她不再看镜子，转身走到坐浴区，拿起木勺，开始舀起温暖的泉水，从头到脚，仔细冲洗。
水流过肌肤，带走血污、汗水和疲惫，也让她纷乱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
清洗身体的过程，也像一种仪式，将门外生死搏杀、影子附体的惊悚暂时隔绝在外。
她洗得很认真，这身体的洁癖强迫她必须每个角落都洗到。
温热的水流确实带来了一种奇异的舒缓感，她甚至能隐约感觉到，体内那消耗了一些的法力池，似乎随着身体的洁净，恢复的速度加快了一点点。
“看来‘沐浴洁净身心能恢复法力’的直觉是对的……”她记下这个发现。
冲洗干净后，她发现澡房里居然还备有干净的、柔软的白色布巾，以及一套叠放整齐的、同样是红白配色的崭新巫女服。
“服务还挺周到……”她嘀咕着，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衣服。果然舒服多了，连呼吸都顺畅不少。
将脏衣服团起来准备找时间处理，她推开澡房的门。
夜风拂面，带着庭院里草木的气息。
身体是清爽了，但脑子里的麻烦一点没少。李日还在门口，结界时间在流逝，游戏才刚刚开始。
她深吸一口清凉的空气，朝着前院大门的方向，迈步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