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洗完
李日蹲在神社大门内的石板地上，背靠着冰凉的门框，目光有些发直地望着前方庭院里那些在月光下静默的雕像。
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放刚才听到的一切。
游戏、穿越、巫女、结界、法术、怪物……这些词汇像一堆胡乱拼凑的碎片，试图在他空白的记忆里拼出一幅荒谬绝伦的图景。
逻辑告诉他这难以置信，但肩上已然愈合、只残留些许紧绷感的伤处，以及门外曾真实发生过的生死搏杀，都在无声地佐证着那个自称李忆月的巫女所说的话。
更别说，他自己这具身体里，似乎也残留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异常感”。
不是记忆，而是一种……本能？面对危险时的反应速度，徒手对抗骷髅时的爆发力，还有那影子怪物从自己身上窜出时的诡异……都让他感到陌生又隐隐熟悉。
他甩甩头，试图理清思绪。
至少现在，他有了一个名字（李日），一个暂时的容身之所，和一个……算是“姐妹”的关联人？尽管这个“李忆月”看起来神秘又谨慎，但刚才的治疗和解释，姑且算是一种善意。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从院落深处传来。
李日警觉地抬头望去。
月光如水银泻地，将蜿蜒的石板小径照得微微发亮。一个身影正沿着小径，缓缓朝大门这边走来。
是李忆月。
和刚才离开时那副沾血带汗、略显狼狈的样子完全不同。
她换上了一套崭新的红白巫女服，布料挺括，在月光下红白分明，洁净得一尘不染。宽大的袖口和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竟有几分出尘的飘逸感。
最惹眼的是她那一头湿漉漉的黑色长发。她没有束起，任由如瀑的青丝披散在身后，几乎垂到腿弯。
发梢还在微微滴水，浸湿了小片后背的衣料。她手里拿着一条白色的布巾，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擦拭着发尾的水珠。
随着她擦拭的动作，几缕湿发黏在雪白的脸颊和脖颈上，在月光映照下，那肌肤白得近乎透明，泛着珍珠般柔和的光泽。
她的脸似乎也仔细清洗过，褪去了疲惫和尘灰，更清晰地展露出那份惊心动魄的美丽。
绯红的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澈，此刻少了之前的紧张和审视，多了几分沐浴后的慵懒与平和。
唇色是淡淡的樱粉，湿润而柔软。
李日看着越走越近的李忆月，一时间竟忘了移开目光。
不是出于任何旖旎念头，而是一种纯粹的、对“非现实”之美的怔忡。
这容貌气质，确实不像真实世界该存在的人，更像是……对，更像是从某个精心绘制的游戏或画卷中走出来的角色。
直到李忆月走到近前，停下脚步，微微偏头看着他，绯红的眸子里带着一丝疑问，李日才猛地回过神，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心里暗骂自己一句。
“还没缓过劲？”李忆月的声音响起，比刚才似乎清润了一些，或许是因为洗漱过的缘故。
她看了一眼李日依旧有些茫然的脸，语气平淡地说：“别蹲这儿发呆了。西边有温泉，旁边是澡房，我打了些热水，应该还够你用。去把自己收拾干净，你这一身血污汗臭，待在这里也不舒服。”
她指了指李日身上那件破损不堪、血迹斑斑的衬衫和裤子。
李日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狼狈不堪。血腥味、汗味和尘土味混合在一起，很不舒服。他点了点头，刚要起身，又听李忆月补充道：
“澡房里有干净的布巾。换洗的衣服……”她顿了顿，上下打量了一下李日的身材，
“我这里可能没有完全合你身的男装，但之前在储物室好像看到过一些宽大的浴衣或者修行服，你可以去找找看。总之，先洗干净。注意，温泉池的水尽量不要直接弄脏，用木桶打水到澡房冲洗。”
她的嘱咐很细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这里我暂时说了算”的态度，但又没什么盛气凌人的感觉，更像是一种务实的安排。
“好，明白了。”李日简短应道，扶着门框站起身。蹲久了腿有点麻，他踉跄了一下才站稳。身体的虚弱感还在，但比之前好多了。
他没再多问，按照李忆月指示的方向，朝着西侧走去。脚步有些虚浮，但很稳。
看着李日高大的背影消失在庭院小径的拐角，李忆月轻轻舒了口气。
她走到门廊边，那里原本空荡荡的。
她想了想，转身去了旁边一间看起来像是值班室或杂物间的小木屋，从里面费力地搬出一把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旧木椅，摆在了大门内侧不远不近的位置。
椅子正对着大门，又能兼顾到庭院的一部分视野。
她拂了拂椅子上的灰尘，坐了下来。湿发垂在身后，晚风拂过，带来丝丝凉意，但也让她更加清醒。
守门。
这是她现在唯一能明确做的事情。
结界还在，但并非万无一失。
游戏机制要求她做出“是否放人进来”的选择，那么“访客”很可能还会出现。李日这个“意外”算是暂时安置了，下一个呢？
她必须亲自坐在这里，第一时间掌握情况。交给刚刚清醒、还在消化世界观且失忆的李日？她不放心。
夜晚的神社庭院，寂静得只剩下风声和遥远的、不知名虫豸的微弱嘶鸣。
月光将一切染上冷色调，那些石雕和树木的影子拖得长长的，偶尔随风晃动，像潜伏的鬼魅。
但经历过刚才门外影子怪物的袭击，李忆月对这种单纯的视觉阴影已经有了点免疫力——只要它们不自己动起来就行。
时间一点点流逝。她安静地坐着，警惕着门外的动静，同时也在心里默默梳理着现状。
法力剩80点。结界大约还能维持二十多个小时。
李日……姑且算是个临时队友，战力不明但似乎有潜，隐患不明。
神社环境基本摸清，有生活资源。自己对游戏规则依旧一知半解……
“任重道远啊……”她无声地叹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