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刀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脚步声再次从西边传来。
李忆月转头看去。
李日回来了。
他也清洗过了，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类似居士服的宽大衣服。
布料粗糙，款式简单，穿在他高大挺拔的身材上显得有些短小紧绷，尤其是袖口和裤腿，明显短了一截，露出结实的小臂和脚踝。
但好歹是干净的。
湿漉漉的黑色短发被他胡乱擦过，还在滴水，几缕碎发搭在额前。
脸上和手上明显的污迹血渍都洗净了，露出原本硬朗的五官轮廓——那确实是李明看了二十多年的脸，此刻因为失忆和疲惫，少了一些熟悉的张扬，多了几分沉静和思索。
他手里还拿着那套换下来的、破烂污秽的旧衣服，团成一团。
“有地方处理这些吗？”他扬了扬手里的脏衣服，问道。
李忆月指了指院落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带盖子的石制垃圾箱一类的东西。“先放那边吧，以后看看能不能处理或者扔掉。”
李日依言走过去，将脏衣服塞进去，盖好盖子。
然后他走回门廊附近，却没有坐下，而是站在李忆月旁边，目光越过她的肩膀，投向了紧闭的大门。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我有个请求。”
“嗯？”李忆月侧过头看他。
“我能出去，把那把刀拿回来吗？”李日说，目光依旧看着门的方向，仿佛能穿透木板看到外面地上那把锈迹斑斑的武士刀。“就在门外不远，之前那骷髅用的那把。”
“你是怎么解决那骷髅的”她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反问。
他说，“过程其实……不复杂，但有点取巧。”
他开始描述，语速不快，仿佛在回忆每一个细节：“那骷髅力量很大，速度也不慢。我一开始赤手空拳，完全落在下风，肩膀被砍伤。我知道硬拼不过，必须利用环境或者它本身的弱点。”
“我注意到，那把刀……很奇怪。”李日皱起眉，似乎在寻找准确的词语，“它砍伤我之后，沾了我的血。然后，我感觉到……不，更像是‘看到’或者‘直觉到’，那把刀对‘血’有一种……‘渴望’？或者说是‘牵引’？它似乎会顺着血的味道和轨迹走。”
李忆月屏住呼吸，仔细听着。这描述超出了普通冷兵器的范畴。
“我那时被它压制，刀卡在肩膀里。情急之下，我故意用力绷紧伤口，让更多的血喷溅出来——不是流向地面，而是用肌肉挤压，尽可能喷向近在咫尺的骷髅头部。”李日的语气平静，像是在叙述别人的事情，但李忆月能想象到那一刻的凶险和决绝。“血溅到了它的头盔和颈骨上。”
“然后，我松开了夹着刀锋的手，不是推开，而是顺着它下压的力道，猛地向侧面翻滚，同时用尽力气把刀往它那边‘送’了一下。”李日比划了一个卸力引导的动作，“就在那一瞬间，那把刀……它自己动了。不是骷髅在挥动，是刀身像活了一样，顺着骷髅颈骨上我血迹的轨迹，猛地一划！”
他顿了顿，总结道：“然后，它的头就飞了。骷髅散了架，刀也掉在了地上。”
李忆月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李日说得轻描淡写，但她完全能拼凑出那电光火石间的惊心动魄。
用自身鲜血为饵，在重伤被压制的情况下，精准地把握那诡异武器的特性，完成反杀。这需要的不仅是胆量，还有在绝境中极度冷静的观察力、判断力和执行力。
这很“李明”。
“那刀会‘饮血’，并且会被血引导……”李忆月喃喃重复，绯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锐光，“听起来，不像是什么正经武器，倒像是有邪性的东西。”
“我知道。”李日点头，“掉在地上之后，我没敢立刻去碰。但刚才洗澡时我想了想，我们现在……很缺武器，对吧？你虽然有法术，但似乎消耗很大，而且需要时间准备。我……我好像除了力气大点、反应快点，没什么特殊能力。门外不知道还有什么，那把刀虽然邪门，但至少是件能用的、有特殊效果的兵器。”
他的分析非常务实，直指他们当前生存资源匮乏的核心问题。
李忆月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有道理。
她权衡了几秒钟。
“可以。”李忆月最终做出了决定，“但要快，而且要万分小心。不要用手直接碰触刀身，想办法用东西裹住或者套回来。还有，注意你脚下的影子，以及周围的任何动静。”
见李忆月同意，李日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他立刻点头：“明白。”
他转身就去寻找工具，很快从之前那堆杂物里又找出了一截更长的麻绳。
他手法熟练地打了个活结套，然后看向李忆月。
李忆月已经站起身，走到了大门边。
她再次确认了一下窥视孔外的情况——月光下，那把武士刀静静地躺在散落的盔甲骨骼碎片附近，周围一片死寂，森林的黑暗在不远处涌动，但暂时没有异常。
她对李日点了点头。
李日深吸一口气，轻轻拉开大门——这次只开了足够他手臂和绳索伸出的缝隙。
冰冷的气息再次涌入。
他没有犹豫，看准位置，手臂一扬，绳索甩出，准头极佳，套索准确地落在那把武士刀的刀柄末端。
收紧，拉回。
沾着血迹和锈迹的长刀在石板地上摩擦着，发出轻微的“刺啦”声，被快速拖过门槛。
李日立刻关上门，落闩。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武士刀躺在门内的地面上，即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出其造型狰狞，血槽深刻，锈迹和暗红色的血污混合在一起，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李日没有立刻去捡。他等了几秒，观察刀身和自己的影子，确认没有异动后，才慢慢蹲下身，伸出右手，握向了缠绕着破烂布条的刀柄。
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刀柄的前一瞬，李忆月出声提醒：“小心点。”
李日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坚定地握了上去。
就在他握实刀柄的刹那，异变发生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但李日的身体明显猛地一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