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来客
他握住刀柄的手背上，青筋瞬间凸起。肉眼可见地，他的脸色迅速褪去了一丝血色，嘴唇抿紧。
与此同时，那柄武士刀黯淡的刀身上，似乎极快地掠过一抹暗红的光芒，仿佛呼吸了一下。
李日维持着握刀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在承受什么，又像是在适应什么。
过了好几秒钟，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抬起头，看向面露紧张和询问的李忆月。
他的眼神有些奇异，混合着一丝痛楚、恍然和……某种掌控感。
“果然……”他低声说，声音比刚才沙哑了一点，“这刀……抓在手里，会吸我的血。很微弱，但持续不断，就像……在和我建立某种连接。”
“吸血？”李忆月心下一沉。
“嗯。”李日点头，他试着轻轻挥动了一下长刀。动作起初有些滞涩，但很快变得流畅起来，破空声低沉。“但是，作为交换……或者说，在它吸血的同时，我能感觉到……力量，还有速度加强了”
一把需要消耗持有者血液来换取临时强化的邪刀。
“你能控制这种‘吸血’和‘强化’的程度吗？或者，能随时断开连接吗？”她问出关键问题。
李日凝神尝试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可以控制。握紧刀柄，集中意念，就会开始连接和吸血强化。放松，或者主动切断意念，连接就会变弱直到停止，吸血也会停止。不过……”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至少李日不是完全被刀控制，有一定的主动权。
“先收起来吧，非必要不要轻易使用和激发。”李忆月嘱咐道，“尤其是注意你的精神状态，如果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念头或者冲动，立刻告诉我。”
“好。”李日应下。他找来一块相对干净的厚布，将武士刀仔细包裹起来，放在门廊一个干燥的角落。
做完这些，他也搬了把椅子，坐在李忆月斜后方一点的位置，两人一同守着大门，也方便随时交流。
夜，似乎更深了。月亮略微西斜。
就在两人以为这个夜晚或许能暂时平静度过时，新的动静从门外传来了。
不是敲门声，而是……凌乱而略显沉重的脚步声，还有金属甲片轻微摩擦的响动，由远及近。
不止一个人！
李忆月和李日瞬间对视一眼，同时绷紧了身体。李日的手下意识地摸向了旁边用布裹着的刀柄。
脚步声在门外停了下来。
一个粗鲁的、带着浓重口音的男声响起，语气蛮横，毫不客气：“喂！里面的人听着！这鬼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我家公子要在这里借住一晚！快开门！”
借住？公子？
李忆月眼神一凝。她凑近窥视孔，小心地向外望去。
只见门外站着七八个人。
最前面是七个身穿统一皮甲、腰间佩刀、看起来孔武有力的护卫，个个面带疲惫和不耐，刚才喊话的正是其中一个络腮胡大汉。
而被这七人隐隐护在中间的，是一个穿着锦缎长袍、头戴玉冠的年轻男子。
这男子面容倒是白皙俊朗，但眉眼间带着一股养尊处优的骄纵之气，此刻正用一块丝帕掩着口鼻，似乎对周围的环境颇为嫌弃。
他身后还有一个低着头、抱着个小包袱的小厮。
这一行人看起来风尘仆仆，护卫的皮甲上甚至有新鲜的打斗痕迹和少许污渍，像是经历过战斗或仓促赶路。
就在这时，那被护卫称为“公子”的年轻人放下了丝帕，上前一步，脸上堆起了看似和煦的笑容，对着大门方向拱了拱手，声音刻意放得温和有礼：
“这位美丽的神巫大人，请恕在下手下人粗鲁无礼，惊扰了。” 他的目光似乎精准地透过窥视孔，看向了里面的李忆月，语气更加柔和，“我等并无恶意，只是这长夜漫漫，路途险恶，实在寻不到安全的落脚之处。见贵神社庄严肃穆，必有神灵庇佑，故而冒昧恳请，能容我等借居一晚，暂避风险。我等必有酬谢，绝不敢白住。”
美丽的神巫吗？可笑，没想到身为猛男的我居然有一天被说美丽。
李忆月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她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在快速思考。
这一行人，显然不是之前的骷髅或影子怪物那种纯粹的“怪物”。他们有组织，有社会身份，会交涉，甚至提出报酬。这符合游戏“路人”的设定——形形色色，有好有坏，需要她判断。
好人？看那公子虚伪的笑容和护卫跋扈的态度，不像。
坏人？直接表现出恶意了吗？暂时没有，甚至还“有礼有节”。
关键是，他们中间……有没有“不是人”的东西？
李忆月几乎不猜，就知道有怪物混在里面！而且很可能不止一个！
放他们进来？风险极高。混在人群里的怪物一旦暴起，在这么近的距离，她和李日能应付吗？李日有邪刀，但对方人多，还有看起来就不好惹的护卫。
不放？他们提出有报酬……
就在这时，门外的公子见里面迟迟没有回应，笑容不变，继续加码，声音更加悦耳：“神巫大人请放心，我等绝非歹人。为表诚意，在下愿以一本偶然所得的、记载了古代巫术秘闻的典籍作为借宿之资，奉与大人，以结善缘。此书或许对大人修行有所助益。”
巫术典籍！
李忆月的心猛地一跳。
她现在最缺的是什么？就是对这个世界、对自身力量、对巫术体系的了解！
那本所谓的典籍，如果内容真实，其价值对她而言，可能远超金银珠宝！
诱惑，巨大的诱惑。
她能感觉到，自己内心深处对那本书的渴望，几乎要压过对门外那群人中隐藏怪物的警惕。
同意，就可能得到急需的知识，但要冒放怪物进门的风险。
拒绝，安全无虞，但会错过可能至关重要的信息，甚至可能激怒门外这帮人，引发冲突。
李忆月背对着李日，目光死死盯着窥视孔外那个笑得一脸无害的公子哥，以及他身后那些沉默却带着压迫感的护卫。
她的手，在宽大的袖子里，悄悄握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