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一明
门外的公子等待了片刻,笑容依旧完美,但眼底深处已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掠过。
就在他准备再次开口,或许换上更恳切或隐含威胁的言辞时,门内终于传来了回应。
那清冷中带着一丝刻意疏离的女声,透过门板传来:“……可以进来。”
公子脸上的笑容顿时真挚了几分,他身后的护卫们也似乎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
但门内的声音紧接着道:“但是,你所说的书,必须先给我。”
要求先付“报酬”。
公子眼中精光一闪,几乎没有犹豫,立刻从身旁小厮捧着的包袱里,取出一个用深蓝色粗布包裹的、约莫两指厚的方方正正物件。
他解开布包一角,露出一角陈旧发黄、边缘有些破损的纸质书册封面,上面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写着扭曲难辨的文字,透着一股古老的气息。
“理当如此。”公子语气欣然,仿佛毫不在意这先付钱后住宿的“无礼”要求。他将书重新包好,示意护卫退后几步,自己独自上前,将布包从大门下方的缝隙中塞了进来。
一只纤细白皙、指节分明的手迅速伸出,将布包取走,动作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
紧接着,门内传来落闩、抽动门栓的声音。厚重的大门发出“吱呀”一声呻吟,向内缓缓打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昏黄的灯笼光芒和清冷的月光混合着,从门缝中流淌出来,照亮了门外众人疲惫又隐含警惕的脸。
李忆月站在门内阴影与光亮的交界处。她已重新将湿发随意挽起,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固定,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更衬得脸庞小巧精致。
崭新的红白巫女服在光下显得庄重洁净,绯红的眼眸平静无波地扫视着门外众人,那份非人的美貌在如此近的距离下,更具冲击力。
公子眼中那抹惊艳与热切再次浮现,几乎难以抑制。
他连忙收敛,再次拱手,语气比刚才更加柔和悦耳,甚至带上了几分刻意的讨好:“多谢人美心善的神巫大人行此方便,我等感激不尽。”
人美心善的神巫大人。
这称呼钻进李忆月耳朵里,让她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心底那股属于“李明”的别扭感和男性尊严被冒犯的不爽感又隐隐冒头。
她压下那点不适,冷着脸,语气硬邦邦地纠正:“叫我神巫就行。”
她不想跟这群人多废话,尤其是那个眼神让她不舒服的公子。
她侧过身,让出门内的通道,目光却落在了站在门廊阴影处的李日身上。
李日已经站起,那柄用布包裹的长刀被他随意地提在手中,高大的身躯在昏暗光线下像一尊沉默的塔。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锐利地依次扫过门外的每一个人,尤其是在那几个护卫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评估他们的威胁性。
“李日,”李忆月直接吩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门内外每个人的耳中,“你带他们去东边那些空置的木屋安顿。看好他们。”
她顿了顿,绯红的眼眸转向李日,语气加重,意有所指,“今晚,你就负责‘守’着他们。如果他们之中,有谁不守规矩,或者做出任何不该做的事……”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足够明确。
李日点了点头,言简意赅:“明白。”他迈步上前,跨出门槛,站到了公子一行人面前,挡住了他们看向门内李忆月的视线。
他比大多数护卫还要高出小半个头,虽然穿着不合身的宽大灰衣,但那份沉静中蕴含的力量感和刚刚话语里毫不掩饰的冷酷,让最前面两个本想呵斥他无礼的护卫把话咽了回去。
“跟我来。”李日说道,转身便沿着石板主路,朝着神社东侧那片在月光下显得影影绰绰的低矮木屋走去。
他没有回头,也不在乎后面的人是否跟上,步伐稳健,仿佛只是去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差事。
公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显然对李忆月这近乎“囚犯”看待的安排以及李日冷漠的态度有些不满,但他城府颇深,很快又恢复了常态,甚至还对门内的李忆月又点了点头示意,这才带着护卫和小厮,跟上了李日的脚步。
一行人沉默地走在月光洒落的石板路上。
神社庭院在夜晚显得格外空旷寂静,只有脚步声和甲片偶尔的轻响回荡。
石灯笼和雕像的阴影被拉长扭曲,仿佛在默默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
走了一段,那位公子似乎按捺不住,加快几步,与李日并肩而行,脸上堆起友善的笑容,试探着低声问道:“这位……李日壮士,方才匆忙,还未请教……不知神巫小姐的芳名是……?”
他问得小心翼翼,目光却紧盯着李日的侧脸。
李日脚步未停,甚至连眼珠都没转动一下,仿佛没听见。
公子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他身后一名脾气显然比较暴躁、脸上带疤的护卫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手按在了刀柄上,粗声粗气地喝道:“喂!我家公子与你讲话呢!聋了吗?!”
这一声喝斥在寂静的庭院里显得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