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熬夜赶稿,第二天言叙直到中午才醒来。走出房门第一眼便看到桌子上摆放的早餐和正坐在沙发上看书的墨点。
他看向厨房,心下了然——墨点并不清楚他的作息,但遵守了自己的承诺做了顿早餐,而且收拾了厨房。
墨点见言叙起床,指尖轻轻按住书页边缘,抬起头时,眼底还带着一丝刚从文字里抽离的茫然,几秒后才缓过神,轻声打了招呼:“你醒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刚睡醒的人,说完便放下书站起身,走到餐桌旁指了指桌上的餐食:“不知道你的口味,就简单做了些,现在可能已经凉了。”
言叙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盘子里有两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边缘微微卷起,卖相精致,旁边还放着一碗清粥。餐桌上收拾得干干净净,连碗筷都摆得整整齐齐。
墨点正要去热一热早餐,被言叙拦下了。
“没事,不用。”他本身其实并不吃早餐,也是真无所谓饭菜凉不凉,但心里正琢磨着要不以后早点起来。
“麻烦你了。”言叙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在。他很少和陌生人这样近距离相处,尤其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女生。
“不麻烦。”墨点摇了摇头,又坐回沙发上,却没再拿起书,只是双手放在膝盖上,安静地看着他,眼神相比昨天平和得多,“我昨天……谢谢你收留我。”
言叙“嗯”了一声,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你吃过了?”
“吃过了,我早上起来就做了,等了你一会儿没见你醒,就先吃了。”墨点的目光落在他手边的粥碗上,顿了顿,补充道,“这些都是按照……以前习惯的做法做的,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她话说到一半微微停顿,语气里藏着怅然,言叙没太在意,只当是她习惯了自己做饭的口味。“挺好的。”他含糊地应了一句,加快了喝粥的速度。
二人都没再说话,尴尬的味道弥漫开来,言叙在心中思索着话题,注意到墨点还穿着昨天自己给她的衣服,想起她来时除了手上的书再无其他。换下来的衣服还在脏衣篓里,考虑到男女有别他并没有将衣服和自己的混在一起洗。
“你的衣服还在脏衣篓里,一会记得洗了晒起来。你......手上有钱吗?”
“有的。”墨点下意识应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下一秒就反应过来——难道是借住要收房租?她连忙掏出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抬头乖乖等着问具体要转多少。
“不是要你交钱。”言叙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小想法,端着碗筷转身往厨房走,背对着她摆了摆手,“你找个时间出门买几件换洗衣服,我这儿就这一套你能穿的,总穿这个多不方便。”
他走到厨房门口,又停下脚步补充:“另外,午饭不用做我的,我待会儿出门一趟。要是买衣服的钱不够,就跟我说一声——啊,不过这钱是借你的,以后得还。”
墨点愣在原地,好半天才缓过神。原来不是要收房租,只是担心她没衣服穿,特意叮嘱她去买,甚至愿意先借钱给她。
明明摆着副拒人千里的冷漠模样,可从带她回家借住,到此刻的细心叮嘱,却又在向她诉说着善意。
“噗……”一声轻笑忍不住从喉咙里溢出来,这是言叙第一次见她笑——眉眼弯了弯,眼角缀着点细碎的笑意,连之前苍白的脸色都染上了点浅淡的粉色,像被春风拂过的冰棱。
她觉得,自己的运气真的很好,能在无助的时候遇见这样一位温柔的人。
“你笑什么?”言叙端着碗的动作顿住,回头看她,眉梢拧起一点疑惑,实在想不通自己的话有什么好笑的。
墨点连忙收起笑意,指尖轻轻按了按嘴角,可那上扬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声音里还带着点笑后的软糯:“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人真好。”
这话像颗小石子,猝不及防砸进言叙的心湖里,溅起一圈细碎的涟漪。他耳根有点发热,连忙转回头钻进厨房,背对着墨点摆了摆手:“我就是嫌你总穿我的衣服麻烦。”
刻意放硬的语气里带着点窘迫,水流哗哗地冲进碗里,掩盖了他略显慌乱的动作。墨点看着他匆忙躲进厨房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些,原来这个故作冷漠的人,藏着别扭的温柔。
厨房的水声很快停了,言叙擦着手走出来,穿上外套,看样子是准备出门。他瞥了眼坐在沙发上的墨点,语气恢复了平淡:“我走了,你自己注意安全,备用钥匙就在门口的鞋架上。出门买衣服记得带伞,下午可能还会下雨。”
“好。”墨点抬头看他,认真地点了点头,“你路上也小心。”
“呃.....嗯......”言叙应道,说完便带上门离开了。
听到路上小心,他一时间有些不习惯。
虽然曾经谈恋爱时女友也偶尔会来公寓住,但平时都是两人一块出门,这句路上小心突然给了他一种家里不只有一个人的实感。
好像......也还不错。
公寓里重新安静下来,墨点看着紧闭的房门,待笑意褪去站起身,先去脏衣篓里翻出自己的湿衣服,用洗衣机洗完后,走到阳台晾晒。阳光透过玻璃照在阳台上,暖融融的,把衣服上的潮气慢慢蒸散开来。
晾完衣服,她回到客厅,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通往书房的那扇门上。言叙特意强调不让自己靠近的书房,当中有着什么样的秘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了下去——她不能失信。
墨点收回目光,拿起沙发上的书翻开。指尖划过熟悉的书页,心里那份执着又清晰起来。
......
言叙很少白天出门,如果不是因为答应了要补偿迟也,早上在看见他的消息时也会选择推迟到晚上或是未来的某天。
他沿着街边慢慢走,雨后的空气带着泥土的湿润气息,微凉的风拂过脸颊,刚好吹散了残留的困意。手机里还存着迟也发来的定位,是家开在老巷口的咖啡馆,据说甜品做得很出名——毕竟是迟也主动提的“补偿”,自然要挑他感兴趣的地方。
拐进老巷,远远就看见迟也靠在咖啡馆的玻璃门上刷手机,穿着件亮黄色的连帽衫,在灰扑扑的巷子里格外显眼。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瞥了眼,立刻收起手机挥挥手:“这边这边!你小子终于来了,再晚十分钟我就要进去先点单了。”
“知道了,催什么。”言叙走过去,目光扫过咖啡馆的招牌,“就这?”
“不然呢?这家提拉米苏超绝,我跟你说......”迟也一边絮絮叨叨地往店里走,一边拍着他的肩膀,刚推开店门,突然顿住脚步。“对了,彩华也来了,而且看着......不太开心。”
言叙挑挑眉,不太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迟也带着他往里走,穿过摆放着绿植的走廊,在靠窗的位置停下。
窗边的座位上已经坐了个人,是位留着中长发的女生,发尾微微带着点自然卷,垂在肩头显得脖颈线条格外纤细。她穿了件浅杏色针织开衫,内搭简单的白色衬衫,一身穿搭透着青春与知性。明明气质偏清冷挂,眉眼却生得柔和,完全不会让人觉得难以接近——正是在大学里名气不小的美少女云彩华。
此时听见他们的声音,云彩华回过头看见言叙,眯了眯眼:“哟,这不大忙人言先生吗?一个多月见不着人分手了倒是想起哥们儿了?”
她说话时脸上挂着笑,可言叙一眼就看穿了那笑意没到眼底。估计是自己前段时间一直推脱邀约还不怎么联系他们,惹到这位大王了。
他马上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我投降姐,我不该冷落兄弟的,这不是出来了嘛。”
见他认错态度良好,云彩华也没再追究,只是开始打量他的神色。
“所以你真分手了?”
“千真万确,我现在黄金单身汉一枚。”言叙打趣。
“为什么?”云彩华有些不解,“上次见面你们还好好的。”
言叙沉默了几秒,咖啡杯在手心转了半圈:“也许是我停滞不前了太久......”
“她想我重新用‘言语’作为笔名写书。”
云彩华噤声,她当然知道“言语”对言叙代表着什么,只是有关“言语”的过去,言叙从不提及,也不会向任何人展示。
桌边陷入沉默,迟也也识趣地没吭声。言叙见气氛有些凝重,赶紧打圆场转移话题:“行了不聊这个,我出来也是为了告诉你们我没什么事。刚刚不是说这家店提拉米苏超绝?赶紧上一份啊。”
“收到!”迟也立刻应声起身,一溜烟跑到前台点餐去了。云彩华看着言叙,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想说,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行吧,我就姑且信你没事。”她端起自己的饮品抿了一口,故作生气地放下狠话,“但你可别跟我藏着掖着,有什么事一定要说!”
言叙刚要开口应下,脑海里却突然闪过墨点的身影——那个安安静静坐在他家沙发上看书,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样子。
他顿了顿,心里默默嘀咕:家里住了个人这事,应该不算“瞒着”吧?毕竟就是个暂时借住的陌生人,没必要特意拿出来说……
“怎么不说话?”云彩华狐疑地盯着他,“该不会真有什么事瞒着我吧?”
“哪有!”言叙赶紧回神,摆了摆手掩饰自己的走神,“就是突然想到点小事,没什么。”
话音刚落,迟也就端着一碟提拉米苏回来了,还顺带拿了三个小叉子:“来啦来啦!招牌提拉米苏,我特意让店员多加了层可可粉!”
香甜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绵密的口感混着可可的微苦和奶油的香甜,确实如迟也所说那般惊艳。三人都没再多说别的,围着盘子吃得津津有味,刚才那点凝重的气氛也被甜食彻底驱散了。
一番品尝过后,迟也看了眼手机,起身收拾了下桌面:“我这边还有工作要处理,先撤了啊,你们慢慢聊。”
“去吧去吧,注意摸鱼适度。”言叙挥了挥手。迟也比了个“OK”的手势,一溜烟就出了咖啡店。
云彩华也拿起包站起身,看了眼时间:“我下午还有课,也得回学校了。”
言叙跟着起身,本想直接跟她道别后回家,云彩华却突然转过身,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带着点狡黠:“你不送我一下?”
言叙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行啊,没问题。正好我也该回去了,顺路送你。”
两人并肩走出咖啡店,午后的阳光不算刺眼,落在身上暖融融的。路上,云彩华还是没忍住,又提了一句:“关于分手的事,你要是真觉得难受,别硬扛着。我和迟也都在,随时叫我们。”
言叙脚步顿了顿,侧头看她,语气比刚才轻松了些:“放心吧,真没你想的那么脆弱。分了就是分了,各自安好而已。”
他不想再纠结这个话题,转而问:“你这节课是专业课?听你之前说这学期课还挺多的。”
“是啊,每周都被课排得满满当当。”提起课程,云彩华立刻打开了话匣子,开始吐槽起繁重的课业和严格的教授,言叙就安静地听着,偶尔应和两句。
一路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云彩华学校门口。她转头看向言叙:“行啦,到这儿就可以了,谢谢你送我。”
“客气什么。”言叙摆了摆手,“赶紧进去吧,别迟到了。”
“嗯。”云彩华走进校门,又回头叮嘱了一句,“记得好好吃饭,别总靠外卖和速食凑活!”
“好好好晓得了,老妈。”
云彩华瞪了他一眼便转头朝着教学楼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