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点做了个噩梦，梦里一片漆黑，耳旁时不时传来谩骂与催促。
黑暗的正中央，有一个漆黑的人影蜷伏在那里，脊背佝偻，肩膀微微耸动，看上去单薄又无助。墨点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想要上前，可双脚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挪不动半步。就在这时，谩骂与催促的声音骤然变得尖锐，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蜷伏的人影一点点后退，离自己越来越远，模糊的轮廓在黑暗中渐渐变淡。
她急得眼眶发烫，想大声喊那人回来，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情急之下，她只能拼尽全力伸出手，指尖在冰冷的黑暗中徒劳地挥舞着，想要抓住点什么，可最终只捞到一片虚无。那股深入骨髓的无力感，让她浑身都泛起了寒意。
墨点猛地睁开了眼睛，胸口剧烈起伏着，额角覆着一层黏腻的薄汗，连呼吸都带着急促的颤抖。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平复下狂跳的心脏。抬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指尖冰凉。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直到窗外渐渐泛起微光，才慢慢坐起身。昨天和言叙说好要去便利店咨询兼职的事，她想去拿手机联系，可刚要起身，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皱巴巴的衣服——这还是她借住过来时穿的那一套，除此之外，她什么都没带。昨天光顾着在寻找有关“言语”的线索，也没出去买衣服。
一股窘迫瞬间涌上心头，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连贴身的内衣都没有。这样的状态，别说去咨询兼职，就连出门都成了难题。
......
言叙醒来时，客厅已经亮了。他揉着眼睛走出卧室，看见墨点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昨天那家便利店的招聘信息，神色却有些为难。
“早。”言叙打了个招呼，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墨点听到声音，立刻收起手机，站起身局促地应了一声：“早。”
言叙察觉到她的不对劲，随口问道：“想联系兼职了？”
“嗯……”墨点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攥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我想今天过去问问具体情况，但……”
她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脸颊慢慢泛起红晕，眼神也变得躲闪起来，像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
言叙放下水杯，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墨点咬了咬下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抬起头看向言叙，眼底满是窘迫和无奈：“我……我没有换洗衣物，就连……就连内衣也没有。这样的状态，我实在没办法出门。”
她说完这句话，几乎是立刻就低下了头，耳根都红透了。这种私密的事情，要对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异性说出口，对她来说实在是太难为情了。
言叙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他这才想起，墨点是突然借住过来的，大概率只带了身上这一套衣服。意识到这一点，他的脸颊也微微发热，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尴尬起来，只剩下两人略显局促的呼吸声。
墨点能感觉到言叙的沉默，心里更慌了，声音里带着点无措：“我知道这个请求很过分，但是我现在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我想请你……能不能帮我买些一次性的？等我发了兼职工资，就自己去买新的，不会一直麻烦你。”
她说到“一次性的”这几个字时，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要让异性帮忙买这种私密物品，对她来说简直是一种煎熬。
言叙沉默了几秒，调整了一下语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又自然：“没事，你不用觉得为难。确实是我考虑不周，没想到这点。”
他抬起头，看向墨点，目光没有丝毫异样，只有纯粹的理解：“你别担心，这事交给我吧。你需要什么尺寸的？还有其他需要一起买的吗？比如简单的换洗衣物，T恤和裤子之类的，我也可以一起帮你带回来。”
听到言叙没有拒绝，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却因为情绪太复杂，一时说不出来，只能红着眼眶轻轻点了点头。
“尺寸……”墨点的声音还是有些发紧，报出了自己的尺寸，又补充道，“就……就先买一次性的内衣就好，衣服我之后自己买就可以了，不用麻烦你了。”
“好，我知道了。”言叙没有勉强她，点了点头，拿起外套就要出门，“我现在就去附近的超市买，很快就回来。你在家等我就好。”
“谢谢……真的谢谢你。”墨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语气里满是感激。
言叙摆了摆手，没有回头，快步走出了家门。他知道，自己多待一秒，墨点可能就多一分尴尬。
门关上的瞬间，墨点才无力地靠在沙发上，抬手捂住了自己滚烫的脸颊。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对话，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
另一边，言叙走出楼道，深深吸了一口气。说实话，让他去买女性的贴身物品，他也有些别扭。但想到墨点的窘迫，他还是压下了这种不适感，快步朝着附近的超市走去。
超市里人不算多，言叙直奔日用品区。找到售卖一次性内衣的货架时，他还是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熟人后，才根据墨点报的尺寸，快速拿起几包放进购物篮里。
他犹豫了一下，又走到服装区，挑了两件简单的纯棉T恤和一条休闲裤，都是基础款的黑色，不容易出错。他想着，墨点总不能一直穿身上这一套衣服，先买两件应急也好。
结完账，言叙把东西都放进购物袋里，快步往家赶。回到家时，墨点正坐在沙发上，眼神有些不安地盯着门口，看到他回来，立刻站起身。
言叙把购物袋递到她面前：“买回来了，你看看合不合适。我顺便给你买了两件T恤和一条裤子，应急穿。”
墨点接过购物袋，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她低着头，小声说道：“谢谢你……钱我之后会还给你的。”
“不急。”言叙笑了笑，“你先去试试衣服合不合身，有不合适的我再去换。”
墨点点了点头，抱着购物袋快步走进了客房，轻轻关上了房门。直到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才松了一口气，靠在门后，打开购物袋看了看里面的东西。
里面的一次性内衣是她报的尺寸，T恤和裤子也是简单舒适的款式。
T恤的材质柔软亲肤，休闲裤的尺寸也刚刚好，穿在身上松快又舒服。墨点对着客房里简易的穿衣镜，轻轻整理了一下衣角，看着镜中干净清爽的自己，心里那点因借住而生的局促，悄悄消散了些。
她拿出手机，按照招聘启事中的联系方式拨了过去，确认了面试时间和地点——就在便利店门店，半小时后就能过去。挂了电话，墨点深吸一口气，稍微平复了下紧张的心情，转身走出了客房。
言叙正坐在沙发上处理零星的稿件回复，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换好衣服的墨点时，他微微一愣：虽是简单的T恤和休闲裤，穿在墨点身上却意外合适。
“我……联系好面试了，现在过去。”墨点走到沙发旁，“大概一个小时就能回来，不会太久。”
“好。”言叙合上电脑，站起身，目光扫过门口的鞋柜，“钥匙记得带好，路上小心点。”
“嗯，我知道了，谢谢。”墨点点点头，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和言叙之前递她的备用钥匙，又认真说了句，“面试结束我会尽快回来，不打扰你工作。”
她说完，便轻轻拉开门走了出去，关门时还特意放轻了动作，生怕动静太大惊扰到言叙。
门被轻轻带上的声响传来，言叙才重新坐回沙发，想起刚才墨点红着脸提出请求的模样。
那副窘迫又无措的样子，让他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浅淡的笑意。
笑过之后，心里却渐渐清晰地升起一个预感：这样的小插曲，恐怕不会只发生这一次。毕竟他和墨点是毫无交集的陌生人，突然挤在同一个屋檐下，彼此的生活习惯、处事方式都全然不了解。
言叙轻轻叹了口气。他不是个喜欢麻烦的人，以前独居时，生活简单到近乎单调，从不会有这样需要小心翼翼顾及他人感受的时刻。
可现在家里多了个人，往后说不定还会冒出些什么意料之外的小状况。
不过想太多也没用。
言叙本就不是爱钻牛角尖的性子，眼下这档子事解决了就好，至于后续的磨合，走一步看一步便是。这么一想，之前那点零星的思绪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淡淡的困意。
反正稿子也处理得差不多了，倒不如趁墨点面试的功夫，回屋补个觉。
他不再多想，站起身拍了拍衣角，径直往卧室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