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点和云沐秋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后，客厅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只剩下暖灯还散发着柔和的光，落在餐桌上没收拾的早餐碗碟上。
言叙转身走进厨房收拾碗碟。水流哗哗地响，冲刷着碗壁上的油渍。
收拾完厨房，他又顺手整理起客厅。
最后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轻轻推开门看了一眼。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墨点起来后叠好了。
昨晚把墨点背回来后，想着私自闯进女孩子房间不太好，就把她先安置在自己的床上了，还好她不嫌弃。
就这样忙忙碌碌地收拾着，不知不觉就过了二十分钟。窗外的晨雾早已散去，细碎的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传来，言叙停下手里的动作，快步朝门口走去。
“回来了，怎么去了这么久？是不是哪里还不舒服？”
门口的墨点刚推开门走进来，身上还带着一丝清晨的微凉气息，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听到言叙絮絮叨叨的问话，她脚步一顿，突然抬起头，眼睛闪着狡黠的光，直直地盯着言叙的脸。
言叙被盯的不明所以。
“怎么了？”
他问，墨点却突然笑了起来，她戳了戳言叙的肩膀。
“嘻嘻，明明平时冷冷的，结果我生病了又像个老妈子一样絮絮叨叨。”
言叙被她说的一愣，才反应过来她是在调侃自己，顿时有些无奈。
他下意识伸出手揉了揉墨点的头发。
下一秒，两人像是被微弱的电流击中一般，齐齐僵住。这个动作太过亲昵，超出了寻常朋友的分寸，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言叙反应过来，手立马收回。
“抱歉......下意识地。”
言叙挠挠头，为自己有些逾越的行为道歉。
墨点立马摇了摇头：“不，没事，其实......我还挺喜欢......”
她的越说头越低，声音也越来越小，小到言叙没能听清后半段，他凑近了些问：“什么？”
“没，没什么！我先回房休息了！”
不等言叙回应，她就转身快步钻进了房间，房门“磅”一声关上，隔绝了两人的视线。
言叙站在原地，一脸的茫然，他看看自己的手，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揉过墨点发丝的柔软触感，一时也不清楚自己是否冒犯到了墨点。但看她刚刚的反应和前半段话......应该是没事吧？
他想起云沐秋临走前的调侃和提醒，还有早上墨点站在门口时那副不悦的表情，无数个碎片般的画面在脑海里闪过，一个模糊的可能性出现在脑海中，又马上被他甩开了。
“怎么可能......”他摸了一下脖子，为自己的猜想感到荒唐，于是不再多想，也回到房间开始了今天的工作。
另一边，墨点回到房间后，立马靠在门板上，胸口微微起伏，脸颊依旧烫得厉害。她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努力平复着心底的燥热。
“刚刚应该有好好控制住表情吧......“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到床边坐下，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有些慌乱地点开通讯录，找到便利店老板的联系方式，编辑了一条请假消息：“老板，对不起，我昨天淋雨发烧了，今天身体还没完全好，想再请假休息一天，麻烦您了。”
发送完消息，她把手机扔在一边，双手抱膝坐在床上，下巴抵着膝盖，眼神有些放空。
她能感觉到自己有些不对，但没能给这份情感下定义。
墨点的思绪漂回刚才，云沐秋突如其来的问题。
......
“喂，墨点，你刚才......吃醋了吧？”
云沐秋开口问道，其实今早瞥见墨点站在门口的样子，心里就已经有了这个疑问。
“啊？我、我不是……没有！”墨点慌得手乱挥，语速都快了些，拼命辩解，“我就是看他太累了！而且也确实想要好好感谢你……”
她边说边在脑海里急着组织语言，可是又觉得越解释越乱。
“哈哈哈哈……”
笑声突然响起，是云沐秋憋了许久，终于没忍住。墨点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对方在笑自己的窘迫，瞬间没了底气，蔫蔫地垂下头。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云沐秋收起笑意，语气淡了下来。
墨点犹豫了一下，悄悄抬起头。只见云沐秋没有看她，而是抬着眼，望向楼上——那是言叙家所在的楼层，眼神格外认真，连嘴角的笑意都彻底敛尽了。
风轻轻吹过，拂动两人的发丝，沉默漫开了几秒，云沐秋才缓缓开口：“我和言叙，是刚上大学时认识的。”
墨点没插话，安安静静地听着。
“那时候我们是同班，”云沐秋的目光还落在楼上，声音轻了些，“他不爱说话，也不跟同学扎堆，每天下课就待在教室里，不出去闲逛。”
云沐秋想起了那时的画面：“我第一次注意到他，就是看他总趴在桌子上写东西，笔从来没停过，连有人在旁边打闹，都不会抬头看一眼。”
“我本来也没太在意，直到有一次，”云沐秋笑了笑，是那种很淡的、不带调侃的笑，“我落了笔记在教室，回去拿的时候，教室里只剩他一个人。他趴在桌上睡着了，写满字的稿子就摊在手边，不知怎么的，我突然很想看一看，看看这人天天沉浸在怎样的世界里。”
“我看入迷了。”她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却能听出来很认真，“写的是他自己构想的故事，比我那时候看过的所有小说都动人。我站在那里看了好久，直到他醒过来，吓了我一跳。”
“私自动别人的东西很不礼貌，所以我被发现后特别慌，脑子里想了无数理由。”
云沐秋想起当时的窘迫，忍不住弯了嘴角，“可是你知道吗，他看着我，没有一点责怪的意思，只是问了我一个问题。”
“他问我‘故事怎么样？好看吗？’”
“呵呵，他居然问我好不好看，我没经过他同意就动了他的东西，他却只在意自己笔下的故事好不好看。”
云沐秋收回目光，看向墨点，“从那以后，我就常去教室找他，有时候陪他坐一会儿，有时候等他写完一段，聊两句稿子的事。一来二去，我们就熟了。”
“他以前真的很热爱写作，是吗？”终于，墨点开口问。
“是啊......”云沐秋回答，看见墨点眼睛里的认真，好像察觉到了些什么。
她往前凑了半步，语气里带着试探：“你是不是......猜到什么了？”
墨点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轻轻攥着衣角，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风轻轻吹过，两人之间的沉默渐渐漫开。
云沐秋在沉默中好像已经得到了答案，于是不再追问，转而问了另一个问题。
“墨点，你喜欢言叙吗？”
问题有些突兀，墨点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抓紧了身上的外套。
“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她轻轻咬着下唇，“我能感觉到自己越来越依赖他。”
“看到他和你靠得近，会不舒服；听到他关心我，会很开心；可我分不清，这些情绪，算不算喜欢。”
她不知道这份突如其来的在意是什么，也没法给它下一个明确的定义，只能凭着心底的感觉，如实说出自己的困惑。
“好吧，慢慢来就好。”云沐秋得到了答案，正准备转身离去时，墨点忽然抬起头，直视着云沐秋的眼睛，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轻声反问：“你呢？你喜欢言叙吗？”
问题落下，云沐秋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暗了暗，没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了几秒，嘴角缓缓扯出一个笑，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风一吹就会散，明明看不出什么深藏的情绪，可是却复杂到让墨点看不懂。
“不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