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快的鸟叫声不间断地响起。
是闹钟。
“呃……”墨点眼底挂着青黑，脑袋还昏昏沉沉，看上去没睡好。
不如说是这几天都没睡好，买完礼物回来那天开始，每当晚上想入睡时，云沐秋口中那个过去的言叙总会出现在她的想象里。
终于在今天，她起得比平时都晚。
揉着眼睛走出房间时，客厅飘着粥的香味，言叙正坐在餐桌旁。
“早。”
“早……抱歉，我起晚了。”
本该是由她来准备早餐的。
“没事，你没睡好吗？”
“嗯，有点。”
墨点洗漱完，安静地吃完早餐，言叙看得出来她明显状态不对。
“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请个假吧。”
墨点摇头：“只是没睡好而已，没事的。”
她转身走进房间，换上衣服拿起包，匆匆走出家门。
……
其实墨点在这之前不是没有怀疑过两人的关联。
【他很喜欢墨水的味道。】
第一次被言叙带回家时，一进门就闻到了墨水味。曾有个很重要的人告诉她，言语喜欢墨水的味道。
这是在言语相关的资料里，从未被提到过的个人喜好。
那时她只当是巧合。
可名字也仅仅差一个字。
“言语。”
“言叙。”
最初听到他名字时，心里掠过异样，最后也被归为巧合。世界上相似的名字那么多，何况一个是隐退的作家，一个只是代笔写作，毫无交集。
云沐秋说过，言叙以前爱写东西，能一头扎进本子里很久。如今他只做代笔，墨点曾以为言叙一直都只是代笔。
能一心扑在文字中的人，怎么会一开始就甘心写别人的故事。
巧合多了，就不再是巧合。
墨点轻轻叹气。
如果言叙真的是言语，为什么要隐姓埋名做代笔？为什么从不提起过去？为什么不告诉她？
他明明知道，她从街头跟着他回来，最初的缘由，就是一直在寻找言语。
他明明说过，她是朋友。
一直在找的人很有可能就在眼前，自己的心里为什么堵得慌呢？
墨点走进便利店，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动作依旧熟练，可一整天墨点都没什么精神，总出神，店长让她休息十分钟，她坐在椅子上，手机拿起又放下。
相似的名字，一样的喜好，放弃的热爱，太多重合的地方，绕得她心烦。
墨点甚至想，要不直接去问言叙吧，他会不会直接就这么承认了？
可每次下定决心，心里就涌上一股莫名的烦闷，让她开不了口。
傍晚，墨点收拾好收银台，从包里拿出书，放在沙发扶手上。往常这个时候，言叙都会来，等她下班一起回去。
果然，没过十分钟，门口的风铃响了。
言叙走进来，手里捏着个笔记本，该是接了新稿子。看见墨点，他点点头，径直走到沙发旁的椅子上坐下，把笔记本搁在膝盖上，拿出笔开始写。
“今天要晚些，接班的有点事，还在路上。”墨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是一整天没怎么说话的缘故。
“不急。”
墨点点点头，拿起书坐在沙发上翻。书页一页页过，她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眼前浮现云沐秋的话，想象言叙从前扎在文字里的模样，想起他现在做代笔时的神情——那只是单纯在完成工作。
好几天没睡好，加上扎堆的心事，疲惫渐渐涌上来，顺着脊椎蔓延到全身。墨点靠着沙发背，眼皮越来越沉，翻书的动作也慢了下来，手指停在书页上，视线开始模糊，意识也渐渐变得涣散。
……
墨点睡着了。
身旁的人没了动静，言叙转头就看见她半倒在沙发上。
闭着眼睛，眉头紧锁，像在做烦心的梦。
攥在手里的书被捏出一道折痕，脑袋微微歪着，发丝垂在脸颊旁，呼吸很轻。
她这两天状态很差，明显能看出有心事。
言叙看看墨点眼下的青黑，想起早上她勉强的笑，还有魂不守舍的样子。
不过……也不好问就是了。
放下笔，言叙起身走到沙发边，轻轻抽走墨点手里的书，合起来放在扶手上。店里的空调有点凉，他拿起一旁的小毯子，轻轻往墨点身上搭，刚挨到她肩膀，手还没收，墨点就动了。
她缓缓睁开眼，也许是睡眠很浅，言叙一点点的动作就能吵醒她。
两人就这样处于近在咫尺的距离中对视了。
他微微俯身，手还停在她肩膀上，毯子半搭在她身上。他能看清她的睫毛，闻到她身上的洗衣液味混着皂角香，他的呼吸扫过她的额头。
两人同时僵住。言叙的动作顿在半空。
暧昧的气息在店里散开，四周很静，只有窗外的风声，还有彼此的呼吸声。
……
墨点的心跳越来越快，心底的烦闷突然加重，比一整天纠结他的身份时更甚，像被什么堵住，闷得发慌。她想移开目光，却动不了，只能看着言叙的眼睛，脑子里一片混乱。
什么都想不起来，又什么都在想。
她理不清这烦闷的由来。
无数念头缠在一起，越想越乱。
“抱歉，我看店里凉……”
很快，言叙反应过来，他放下毯子摊开手尴尬地笑笑。
这句话打破了僵局，墨点终于回过神，赶紧坐直，眼神闪躲，不敢看他：“我……我睡着了？”
她刻意避开刚才的暧昧，语气局促，心底的烦闷半点没减。
没等墨点从慌乱中缓过来，便利店的门又开了，接班的店员匆匆走了进来，一边道歉，一边换上工作服：“对不起对不起，路上堵车，来晚了。”
墨点赶紧站起来，点点头，拿起自己的包，快速检查了一遍收银台，确认没什么问题，又和店长、接班的店员打了招呼，就跟着言叙走出了便利店，脚步匆匆。
回去的路上，墨点一言不发。
走了一段，还是言叙先开了口，打破沉默：“有心事？”
墨点没有马上回答，她抬头时正好撞上言叙的目光。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轮廓柔和，和她想象里言语的样子，慢慢叠在一起。心底的烦闷又重了几分，她赶紧移开视线，指尖攥着衣角，有些无措。
就这样走了几步，墨点才回话：“言叙，你以前……是不是很喜欢写东西？”这句话憋了一整天，说出口时，她自己都觉得突兀。
言叙沉默一瞬，轻轻点头：“嗯，以前很喜欢。”
墨点刚想再问“那为什么不写了”，言叙却先开了口：“走吧，回去，晚了更凉。”
他说完，转身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些，明显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墨点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没再追问。
她知道，言叙在回避，回避他的过去，回避有关写作的一切。就像她，明明怀疑他是言语，却不敢直接问。
墨点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跟了上去，走到他身边，继续并肩往前走。
鼻尖绕着淡淡的墨水味，两人依旧没说话，路灯的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偶尔重叠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