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了消息给你,说不用来接我,怎么还是来了?”
言叙闻言,低头看了眼手机,这才看到那条未读消息。
他解释:“看雨越下越大,想着你一个人不安全,没看消息就出来了。”
他说话时,目光落在墨点身上,瞥见她还在不住发抖,嘴唇泛着青白,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没再多说,抬手脱下自己的外套,伸手披在墨点肩上,又轻轻拢了拢领口,将她裹得更严实些。
他碰到她的肩膀,触到一片冰凉。
“你可以在店里等我的,怎么冻成这样?”
墨点裹着带有体温的外套,暖意顺着衣料一点点带回温度,她望着言叙,望着他眼里毫不掩饰的担心,关于心里那些烦闷,好像突然有了答案。
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从来都不是因为找不到言语的消息,也不是因为猜不透他的身份,而是源于心底的不安。
【你是不是言语?】
她无数次想问,却又一次次咽回去,是因为害怕,怕问出答案的那一刻,会打破她和言叙现在的安稳,怕这样朝夕相处的时光,再也维持不住。
她凭着执念在这座小镇颠沛流离,每天奔波劳碌,却始终找不到一点关于言语的踪迹。
她太想向父母证明些什么。
前路迷茫,孤独无措,那种不安,持续了太久太久,久到她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无措下去。
可遇见言叙之后,一切都变了。
他在她最狼狈、最绝望的雨夜里为她撑伞,给她一丝温暖;他陪着她,包容她的执拗;他让她在这座陌生的小镇里,有了可以停靠的地方,有了一段安稳的时光。
不知从何时起,她开始贪恋这份安稳,贪恋这份温暖,贪恋和言叙在一起的每一刻。
她疑惑他为什么会恰好出现在那个雨夜,疑惑他为什么对她总是格外温和,疑惑他为什么明明有着出众的文笔,却甘愿做写手,写别人的故事,疑惑他是否抛弃了“言语”那个曾经光芒万丈的作者身份。
可此刻,裹着他的外套,感受这份温暖,那些曾经的害怕和犹豫,都不再那么重要。
哪怕打破现状,哪怕得到的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她也想知道真相。
墨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定定地望着言叙,嘴唇动了动,积攒了许久的勇气,终于让她吐出了话语。
“言叙……你是不是……”
话音未落,还没等言叙做出任何回应,一阵极强的眩晕感突然毫无预兆地席卷而来,瞬间淹没了墨点的所有意识。
眼前的言叙,青灰色的伞,雨幕,全都变得模糊不清,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耳边的风声、雨声,也变得遥远而模糊。
她的身体猛地一软,浑身的力气被瞬间抽干,原本撑着墙壁的手,再也没有力气支撑,肩膀微微一晃,整个人便直直地朝着一旁倒了下去。
模糊中,她听见言叙慌张的声音。
“墨点?墨点!”
这好像还是她第一次听见言叙喊她的声音有这么大的起伏。
随着最后一点意识消散的,还有少女的一点点欣喜。
……
“呜……”
床上的人好像发出了一点动静,言叙马上放下手里的书。
墨点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才缓缓睁开眼。
“墨点?”
言叙叫着墨点的名字,试探她是否清醒。
“嗯……言叙?”
“是我。”
见墨点的意识慢慢回归,言叙总归松了口气。
今晚他看了天气预报,说有大雨,打算早点去接墨点。没想到半路上雨就下大了,只好折返回家拿伞。
到便利店问时,店员说墨点已经走了,他来的路上也没遇见她。
她一定在半路躲雨。
最终在小巷子里找到墨点时,她已狼狈不堪,就这样倒在他身上。
他摸了摸她的额头,果然很烫,于是赶忙背着她,快步走回了家。
“这里是……”
“这是我的房间,抱歉,我不知道你的房间能不能进,就只好先让你躺在这儿了。”
刚背她回来时,言叙还手足无措地不知道应该怎么安置病人。
“谢谢。”
“没事,你好好休息吧,现在烧还没退。”
墨点点头,言叙看她慢慢地动了两下,本以为她会就这样睡回去,刚想提醒她先把药吃了。
没想到她猛地坐起身,伸出手摸起自己的衣服。
然后马上开始环顾四周,这里是言叙的房间,简单整洁,书桌上还有没写完的稿子。
她停下动作,并把头埋在被子里。
窗外的雨还在下,隐隐约约的雨声传来。
“怎么了?”言叙疑惑这一系列的举动是什么意思。
“……服”
“什么?”
“衣服……是你换的吗?”
墨点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两旁的耳朵红得像在滴血。
衣服?
言叙听见墨点说的话还愣了一下,可看见她红透的耳朵很快反应过来——她刚刚环顾四周是在确认家里还有没有别人。
如果没有其他人,而失去意识的她更不可能自己换衣服,那不就只有……
“等等!你别误会!不是我给你换的衣服!”
一时间言叙也红了脸:“把你背回家的时候,你浑身都湿透了,还发着低烧,我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办,就给云沐秋打了电话,让她赶紧过来帮忙。”
“衣服是她给你找的,头发也是她帮你擦干的,她照顾你到体温稍微降下来之后,我看时间太晚就让她先走了。”
听完言叙的解释,墨点脸上的红晕才稍稍褪去,可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又低下头。
“你先躺着别乱动,我熬了粥,你一会喝点吃完药再睡吧。”
说完,言叙走出房间,没过多久,就端着一个白色瓷碗和一杯温水走进来。
“先把粥喝了,再吃药。”
墨点顺从地坐起身,言叙把碗递到她手里,又顺手拿过枕头,垫在她的后背,让她靠得舒服些。
墨点捧着温热的粥碗,一口一口慢慢喝着,粥的清香在嘴里散开,驱散了喉咙里的干涩,也驱散了身上最后一丝寒意。
随后她接过言叙递来的药片,就着温水咽下。
“谢谢你……”
墨点吃完药又慢慢躺了回去,她对着言叙笑了笑,声音软糯地道谢。
“客气什么。”
也许是墨点虚弱的模样触动了他,言叙想伸手揉揉她的头发,可马上又觉得不对,收了回来。
“快休息吧,烧刚退,好好休息才能彻底好起来。”
墨点乖乖点头躺回床上,或许是药物作用,她刚闭上眼不久就又沉沉地睡了过去,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皮肤也恢复了血色,看起来安稳又乖巧。
言叙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静静看着墨点的睡颜。
房间里很安静,只剩墨点均匀的呼吸声。
言叙回忆着几小时前,墨点倒在他身上时,那句没能讲完的问句。
【言叙……你是不是……】
“哈——”一声轻叹。
他怎么会猜不到她想问什么。
墨点这几天明显情绪不对劲,昨晚又用带有试探的语气问自己曾经是否很喜欢写作。
他知道她有所怀疑了。
言叙也犹豫过很多次是否要就这样告诉她真相,但……现在还不行。
他低下头,视线凝在墨点的脸上,手指抬起又悬在她颊边半寸,终究没落下。
“对不起……再等我一会好吗?”
再等一会。
窗外的雨丝渐渐疏了,敲在床沿,像呢喃。
窗外的雨丝渐渐疏了,敲在窗沿的声响轻得像呢喃。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溜进来,细细一缕,落在墨点柔软的发梢,也落在言叙微垂的眼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