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天光刚漫过公寓窗台，言叙还对着文档改句子，门外传来轻快的敲门声。
节奏利落，一听就不是迟也那种散漫的敲法。
他扫了眼屏幕上 “我就是你一直在找的言语” 那行字，指尖悬在键盘上顿了顿，起身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云沐秋，亮色卫衣，高马尾，手里拎着个空袋子，脸上的笑容简直就像把“早有预谋”四个字在脸上一样。
“怎么一大早跑过来。”
“别问了，快收拾东西跟我走！”
云沐秋伸手拽住他的袖子，力道不大，语气却不容拒绝，“迟也在楼下等着了！”
言叙垂眸看了眼被拽住的袖子，又抬眼看向她。
昨晚他路过客厅时，瞥见墨点抱着手机跟人发消息还专门避开他时就大概想象得到。但他还是没作声，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多半是想偷偷准备什么吧。
“知道了。” 言叙轻轻挣开手，“等我五分钟，拿件外套。”
“快点快点。”
言叙转身进房间，随手抓了件薄外套。路过墨点房门时，门还关着，想来她要么还在睡，要么正躲在里面盘算白天的安排。
楼下，迟也靠在栏杆上玩手机，看见两人下来，啧了一声。
“你们俩也太慢了，我等了快二十分钟。”
“喏，怪他。” 云沐秋立刻指向言叙。
“所以，拉我出来是要做什么？”
“你会猜不到？”
言叙摆摆手：“总得装一下不知道吧。”
“嘿嘿，那当然。” 云沐秋戳了戳他胳膊。
“墨点特意叮嘱我，把你看牢了，晚饭前不准回家。你要是敢拆台，我就采取强制措施。”
“不拆台，全力配合。”
云沐秋看他答应得这么痛快，笑了。
“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变了点。”
言叙歪头：“啥意思？”
“放以前，你要么嫌麻烦不过生日，要么就跟我俩随便吃顿饭。”
云沐秋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句：“当然，有我这么个美女陪你，你也该知足。”
她叉着腰，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惹得言叙和迟也都笑了。
“说真的，以前你过生日，总像被我们硬拉出来走个过场。”
“唉。” 迟也适时走上来，拍了拍云沐秋的肩膀。
“人家这是重色轻友，看我俩看腻了。”
他迅速把帽子扣下来，两人一齐叹气，远远看去像两个被抛弃的冤种朋友。
言叙站在旁边，安静看着他俩演戏，没搭理。
闹够了，三人才开始今天的行程。
云沐秋和迟也带着他绕来绕去，逛了许久没去的旧书店，喝了街角的小众咖啡，去公园走了走，最后还陪迟也看了场他念叨很久的球赛。明明在刻意拖时间，又装得一本正经。
夕阳西沉，把天空染成浅橘色。
直到最后一缕光快消失，云沐秋才慢悠悠开口：“行了，正事差不多了，送你回去。”
言叙点点头，没多问。
一路上迟也还在絮絮叨叨调侃他今天格外乖，云沐秋在旁边搭腔，气氛很热闹。
走到家门口，言叙刚摸出钥匙，迟也一步挡在他面前，按住了他的手。
“等等等等，别急着进。给我们十分钟，十分钟之后再开门，不然惊喜就没了。”
“对！” 云沐秋也凑过来，用力点头，“就在楼道等着，不许偷看，不许提前进来。”
言叙看着他俩一脸认真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好，不偷看，不提前进，等十分钟。满意了？”
“满意满意！”
两人推开门闪身进去，关门的前一秒，云沐秋还探出头补了句：“少一秒都不行哦！”
咔嗒一声，门合上了。
楼道里恢复安静，言叙靠在墙上，看了眼手机，六点半，刚好是墨点平时做晚饭的时间。
门缝里飘出细碎的声响，有墨点小声的慌乱，有云沐秋急促的叮嘱，还有迟也的笑声。隐约还能闻到一点火锅底料的味道，淡淡的，混着热气钻出来。
十分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言叙理理外套，深吸一口气，握住门把手轻轻拧开。
温暖的气息裹着火锅香气扑面而来，驱散了傍晚的凉意。客厅的灯调得很暗，暖黄色的光铺满房间。
餐桌中央摆着鸳鸯锅，锅底咕嘟咕嘟冒着泡，辣汤翻滚，清汤浮着葱段。周围码满了食材，肥牛、虾滑、丸子、蔬菜，一盘盘摆得整整齐齐。四副碗筷并排放在桌边，连蘸料都提前调好了。
到目前为止还在言叙想象的范围内，直到……
“言叙！”伴随着云沐秋跃雀的呼喊，言叙朝她的方向看过去。
她正伸着胳膊指向左方，摆出献礼的夸张姿势。
“生日快乐！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淡蓝色连衣裙，裙摆缀着细碎的荷叶边，往下露出纤细白皙的小腿。她双手轻轻攥着裙摆边角，头微微低着，脸因为害羞红的不像样。
是上次两人逛街时买下的那件。
当初云沐秋半开玩笑说，要把穿上新衣服的她当礼物送，没想到居然真的这么做了。
或许是因为自打认识墨点起，言叙就从没见过她打扮，因此这个画面带来的冲击力甚至比云沐秋心中想象的还要大。
以至于他有那么一瞬间的失声。
“……生日快乐。”
墨点细微的声音带回了言叙的神智。
“谢、谢谢……”
“怎么样？好看吧？”
云沐秋嬉笑着邀功，刚刚言叙的愣神可是被她尽收眼底。
迟也拎着瓶小麦果汁走过来，笑着调侃：“可以啊你，居然还有这待遇。”
言叙还站在门口，墨点已经被云沐秋带到餐桌。
他换鞋走进来，带上门，目光最后落在墨点身上。
“很好看。”
……
火锅煮开，四人落座。
迟也拧开果汁，倒了三杯，最后看向墨点：“你要不要来点？”
墨点连忙摇头：“不了，我喝一点就晕，喝果汁就好。” 她说着拿起旁边的果汁杯，给自己倒满。
“没事儿！那咱们喝！”
云沐秋迅速给言叙的被子里也倒满。
言叙翻了个白眼，夹了两块肥牛丢进他俩碗里。
“堵上嘴，快吃。再煮就老了。”
云沐秋满意地笑了，拿起筷子边吃边夸，“好吃，墨点选的食材比你强多了，你以前买的要么太老要么没味。”
“我什么时候买过难吃的。” 言叙反驳。
“是是是，您老连饭都不做。”
火锅咕嘟咕嘟地响，热气氤氲，把每个人的脸都熏得暖暖的。
云沐秋、迟也、言叙三人边吃边斗嘴，笑声填满了整个客厅。墨点大多时候安静听着，面上一直带着浅浅的笑。
几杯果汁下肚，云沐秋有点晕乎乎的。
她忽然起身走到墨点身边，伸手抱住了她的胳膊。
“墨点……你人真好。”
墨点被她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挣开，可云沐秋抱得不紧，只是黏糊糊地靠着她，肩膀上传来淡淡的果酒香，不算难闻。
“别闹啦沐秋，我还在吃菜呢……” 她声音小小的，带着点无奈，抬手轻轻拍了拍云沐秋的背。
云沐秋蹭了蹭她的肩膀，嘟囔着：“没闹…… 就是觉得你比言叙那家伙可爱多了，以后我要常来。”
她说着伸手轻轻戳了戳墨点的脸颊，指尖碰到软乎乎的皮肤，眼睛更亮了点。
墨点被戳得脸颊发烫，叹了口气，任由她靠着，另一只手拿起纸巾，轻轻擦了擦云沐秋嘴角沾到的油渍。
“知道了，常来。但别喝这么多了，明天会头疼。”
云沐秋乖乖点头，还是黏在她身上，像只蹭人的猫。
旁边迟也趴在桌上，眯着眼看她们：“养眼。”
言叙没说话，心里却也赞同。
他知道云沐秋对外对内完全是两副面孔，如今会这样毫不掩饰的将这一面展示出来，是真的墨点当自己人了。
又闹过一会儿，云沐秋没了力气，脑袋靠在墨点肩上昏昏欲睡。墨点扶着她慢慢躺到沙发上，给她盖了件外套。
迟也喝的也不少，最后被言叙拎到了沙发另一边。
大家吃得差不多，墨点准备收拾碗筷。
言叙站起身：“我来收拾，你坐着歇会儿。”
“一起吧，两个人快一点。” 墨点也站起来，拿起空盘子往厨房走。
言叙看着她的背影，也拿起碗筷跟了进去。
厨房不大，两人并肩站着，距离很近。墨点洗碗，言叙擦台面、归置东西，动作默契，没什么多余的话，只有水流声和碗筷碰撞的轻响，安静又安稳。
“谢谢。”言叙突然说。
墨点停下手中的动作，她转头看向言叙：“谢我什么？”
“各种。”
言叙没有明说，他还没有坦白所有的一切，后面的就留到那时吧。
“那应该是我谢谢你。毕竟......除了你谁会收留一个在垃圾堆旁哭哭啼啼的女孩子？”
墨点笑着回答。
言叙做出一副思考的模样：“那可不一定，说不定我只是看你长得不错呢？”
“呵呵......那你是看上我的脸了吗？”
言叙只是轻笑，没有回答，但答案两人都心知肚明。
水流哗哗地响，他们都没再说话。
收拾完出去，言叙刚想去喊醒沙发上那两个，墨点叫住了他。
“等一下。礼物，还没给你。”
她说着转身进了房间，带上门。
客厅里只剩言叙一个人，沙发上两人睡得正沉，空气里还残留着火锅的余温。
没过多久，墨点走出来，手里拿着个浅灰色的小盒子，样式很简单，没什么装饰。
她走到言叙面前，双手把盒子递过去，声音轻轻的，带着点紧张。
“生日快乐。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暖黄的灯光落下来，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
言叙接过盒子，指尖碰到她的指尖，都轻轻缩了一下。
他慢慢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支钢笔，一本素面笔记本。旁边压着张便签，上面写着一行工整的小字。
“愿你遍历山河，仍能坚守热爱；愿你走出迷茫，仍能提笔为书。”
那是他很熟悉的一句话。
他几乎立刻就确定——那封信，是她写的。
口袋里的手机，存着他写了一半的、关于他们的故事。本来他还想着，再等等，等准备得更充分一点再说。
也许，并不需要那么多的准备。
言叙合上盒子，抬眼看向墨点。
窗外的夜色很浓，房间里的光很暖。
“墨点。要不要…… 出去走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