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叙其实还算是爱看小说的那一类人。
在很多作品里,为了将剧情推进到下一步,作者会安排某个角色突然消失。
这种表现手法一般被称之为“转折”。
虽然言叙并不喜欢这样的剧情安排,但作为作者的他也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吸引读者最有效的方式。
或许没有之一。
......
言叙的生日已经过去两天,那晚坦白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还没来得及品味终于放下心中大石头的轻松,言叙立马就投入到了工作中。
除了写书外,还有关于新书的出版,毕竟言叙虽然是“前”热门作者,那也已经过去了很多年,出版新书这种事并不是林舟一个人就能决定的,他需要拿出相应的内容。
因此这两天林舟和言叙都在忙这件事。
“你今天也要去编辑部吗?”
吃完午饭,言叙和墨点一起收拾着厨房。
“嗯,整体的框架今天就要定下来了。”
言叙擦干最后一个碗,将它放在架子上,又擦了擦手。一旁的墨点也做完了最后的工作。
“是遇到了什么问题吗?”
墨点问,她能看得出来言叙这两天有些烦恼。
“嗯......算是吧。”
“怎么了?”
“故事太平淡了,缺少起伏。”
言叙如实说着林舟的意见,他会这么想也正常,毕竟是以现实为原型的故事。
但作为小说就不行了,很多以现实为原型的小说会在不改变事实的情况下,做出一些改编。
可是言叙想了很久也不知道要怎么改编才能让故事更好看。
“或许你可以试着让女主或是男主不辞而别?”
不辞而别。
这确实是个很好的方式,消失的男/女主总能带来精彩的后续。
言叙最初以“会不会太老套”驳回了林舟的建议,但说到底,不过是他不喜欢。
结果就是两天过去他们也没能想出什么好办法。
“唉......”
今天就要确认下来了,如果到最后也不能找出好的方式,那也只能接受林舟的提议了。
听完言叙的说明,墨点低下头,她沉默着没说话。
言叙以为她在帮自己想办法。
他刚想开口说“没事”,墨点却先一步出声了。
“你......很讨厌别人不辞而别吗?”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言叙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应。
“与其说讨厌……不如说,应该没人会喜欢这种事吧?”
毕竟,没有人会愿意身旁的人突然就消失不见。
“是这样啊……”
墨点的脸上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阴霾。
“怎么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墨点轻轻摇了摇头,她很快藏起了那抹转瞬即逝的情绪:“路上小心。”
言叙愣了一下,总觉得今天的墨点有些反常,可还没等他追问,墨点就已经转过身离开了玄关。
“大概是我想多了吧。”
编辑部里,言叙和林舟已经讨论了将近一个小时。
结果是没有结果,就像之前浪费的时间一样,他们还是没能取得什么进展。
这回两人正在休息喝水。
“如果实在没别的办法,就采用你的提议吧。”
“什么提议?”
“不辞而别的展开啊。”
“哟,”林舟从椅子上坐起,他有些震惊地看着言叙,“你居然妥协了?”
言叙回他一个大白眼,“什么叫妥协。”
“你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嘴上说着什么‘老套’,实际上就是不喜欢。”
被林舟揭穿内心的小九九,言叙不但不觉得尴尬,甚至干脆坦白。
“确实,我就是不喜欢这种情节。”
“那你怎么又愿意了?难道......”
林舟想到了担任这个故事女主角的那位原型,现在估计还在言叙家里,他猜测言叙妥协也许和她有关。
但事实上并不是这样。
“别想了,和她没关系。只是如果想要出版,总得说服上面的人。”
“好吧。”林舟无所谓道,不管言叙是因为什么愿意接受提议,对他来讲当然是喜闻乐见的。
这也算解决了一个难题。
“说起来,你什么时候带我去见一见这位女主角?”
既然问题解决,现在时间还早,林舟决定说点题外话,其实他从第一次听说这是以言叙自己为原型写的故事时,就很好奇故事里另外一位主角的事。
“总会有机会的。”
言叙说完便不再看林舟,妥妥就是一副不愿细聊的样子。
这小子,护的还挺死。林舟在心里窃笑。
后续他们又花了点时间讨论剩余的大纲,解决了有关起伏的问题后,其余的都非常顺利,剩下的就基本是作者自己的工作了,临走时林舟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一定要每隔一段时间把稿件拿给他看。
而且一定要本人去。
再三推脱都被回绝后,言叙只能无奈接受了这个请求,毕竟他也能理解林舟的担忧。
继云沐秋后,再添一位老妈子。
言叙走出编辑部,伸了个懒腰。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写稿,拿给林舟和处理出版事务的人看。
时间还早,言叙看了看手机,墨点这会应该还在上班。
反正也无事可做,去那里等她吧,偶尔还能帮帮忙。
一路走到便利店门口,推门进去后言叙并没有看见墨点的身影,站在收银台前的是一个没见过的男生,言叙本以为墨点可能在后面分拣商品,可是等了一会也没见到人。
难道今天没有排班吗?
以前也偶尔会有这种情况,所以墨点会提前告知自己的下班时间。
但言叙并没有收到任何消息,他给墨点发送信息:【你已经下班了吗?】
又等了一会,他没有收到回复,也许墨点在忙或是别的什么原因没有看见?
“你好,请问叫墨点的员工今天是没有排班吗?”
“墨点?”那位男生挠了挠头,他回答:“不好意思,我是今天刚来的,不太熟悉。”
刚来的?
就在言叙犹豫着要不要先回去时,便利店的店长从仓库走了出来。
正好,言叙想,店长总会知道的。
“店长你好!”
为了确保她能听见,言叙用了稍微大一点的声音叫住她。
听见有人叫自己,店长朝言叙的方向望去,认出了他。这一个多月言叙几乎每天都会来接墨点下班,一来二去跟店长也算熟络。
“请问墨点已经下班了吗?”
“墨点?她昨天就已经离职了啊,她没跟你说吗?”
“离职?”
“是啊,最开始她来面试的时候她就说了,她是来做暑期工的啊。说起来也是可惜,这小姑娘干活利索得很,走了还挺可惜的,‘墨点’这个名字也是怪,她明明......”
店长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言叙已经完全没有在听了。
离职?暑期工?
她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些东西。
联想到今天墨点的反常,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谢谢!那我先走了!”
道完谢,不等店长回话,言叙便马不停蹄地往家里赶。
这段路他走过无数遍,如今言叙却感觉无比漫长,无数可能性从言叙的脑海中一并掠过,但都被他甩在身后。
违和感。
他想到了那天晚上,墨点抱着自己的时候,他感受到的违和感,那看上去有些过于激烈的情绪起伏。
到了公寓楼下,言叙抬起头,家里的灯是关着的,预示着里面没有人。
一直到言叙打开门前,他都还抱着侥幸的心理。
也许只是她忘了告诉自己?也许是因为没有必要?
事到如今言叙才发现,他对墨点的了解少得可怜。
钥匙在锁孔里转开的咔嗒声,在傍晚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言叙推开门,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却只照出一片空荡——鞋架上常摆的两双拖鞋还在原位。
“我回来了。”
话音落进傍晚的寂静里,没有回应。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风从阳台吹进来。
言叙在玄关换好鞋,厨房的碗架上还摆放着中午两个人洗好的碗,洗碗巾看上去还没有干。
家里干干净净的,看来有人做了一次大扫除。
“墨点?”
言叙试着喊她的名字,可是没有回应。
他打开客房的门,里面也被收拾的干干净净,和墨点住进来前一模一样。
言叙回到客厅,看见桌子上放着一本书。
是墨点刚来时,怀里抱着的那本。
他拿起书,一封书签从中掉了出来,上面写着简单的几个字:
对不起
拿起的书下方,还有一封写着“工资”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