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的家鄉,位於遠在大陸另一端的亞特蘭帝國。
這裡是帝國東部邊境,往東望去,滄桑草原與遠方地平線連成一線。
滾滾烏雲自草原深處,帶著蒼古的悲愴,蓋過一座在麥田中孤立的小屋。石頭砌成的房子和茅草堆成的屋頂,徒勞地在黑色穹頂下,護住屋內僅存的溫暖。
滂沱大雨從空中墜落,重重敲擊脆弱的房梁。儘管剛滿八歲,但女孩還是不由自主地蜷縮起來。
小臥室內,幼小的銀髮女孩用被子緊緊包裹自己。她眼神茫然,手掌捏緊床單,沒有半點血色。
「我必須要向小卡道歉才行。」
回想起幾日前的意外,女孩雙手不自覺地收緊。她用力搖了搖頭,嘗試將那幅畫面趕出腦海。
前幾天她和好朋友吵架了,吵著吵著,兩邊不小心動起了手。
——那一瞬間。
——熟悉又陌生的寒意突然接管身體。
冰晶凝結,蔓延,一道藍光劃破空氣。
她記得小卡倒下時的樣子。沒有尖叫,沒有掙扎,只是僵硬地躺在地上,彷彿被冬天錯誤地帶走。
「。。。寫張小卡片吧。」
她用這個念頭支撐自己。她望向自己床邊憨態可掬的玩偶熊——這是她最珍惜的朋友。或許,把它送出去,小卡就能原諒她。
薄弱木門背後傳來一對男女的爭論。
女孩聽不懂對話內容,但她能分辨出恐懼。
「孩子她媽。。。這真的是她幹的嗎?」
「不會錯。。。你看到那孩子的慘狀嗎?連血都凍住了。。。」
一向溫和的女聲此刻顫抖著幾乎破碎。
「我用魔導術檢查很多次,璃的力量,絕對是——」
話音在半途斷裂,取而代之的,是女人匍匐在桌上,無力地痛哭。
長久沈默後,男人聲音低低響起,像是在逼自己下定決心。可是,女孩聽得出來,此刻他內心備受煎熬:
「我們得離開這裡。」
「趁大魔導們找到她之前。」
聽罷,女人發出一聲悲鳴:
「那群帝都高塔的白袍瘋子?他們會把璃。。。」
女孩站在門後,雙手握住衣衫,心口發緊。
——為什麼爸爸媽媽那麼害怕?
——一定是因為我打傷小卡了。
她鼓起勇氣,輕輕推開木門,小小的腦袋從門縫中探出。
昏暗油燈下,父母的表情在一瞬間凝固。男人立刻提醒女人,而女人慌亂地抹去眼淚。
「爸爸。。。媽媽。。。」
女孩怯生生地向二位大人開口,聲音小得幾乎要被雨聲淹沒——這是一名做錯事的小孩。
「我想拿紙和筆。。。給小卡寫封信。。。」
她低下頭,雙手緊握。夾雜著害怕和後悔的眼淚,從藍色眼睛中流出。
「因為我打傷了好朋友。。。對不起,我不該讓你們這麼傷心。。。」
話還沒說完,女人便將女孩緊緊抱進懷裡。顫抖的肩膀,失控的淚水讓女孩有那麼一瞬間,忘記了自己出來的目的。
胸口傳來的心跳沈重而急促,像是在拼命守護著什麼。
「沒事的。。。璃。。。沒事的。。。」
「爸爸媽媽會保護你的。。。」
擁抱的力度,讓女孩感受到話語之外,無法承受的重量。
男人站在一旁,拳頭緊握,指節發白。
「璃,去收拾東西,我們今晚就走。」
聲音果斷,卻掩不住顫抖。
——爸爸媽媽要帶我去哪裡。。。?
「。。。明天早上能回家嗎?我還想去鎮子上找小卡道歉。。。」
她抱起玩偶熊,小心翼翼地遞過去。
「看,我想把它送給小卡,她一直都很喜歡。」
男人別開視線,不敢與她對上目光。女人收緊懷抱,像是害怕她突然消失。
「小卡她。。。去了很遠的地方。。。」
玩偶熊和道歉信,再也沒有收件人了。
「沒關係。。。」璃急忙說,「我可以去找她——」
「璃。」
男人的聲音冷了下來,像一把劍,斬斷她最後的希望。
「快收拾東西。」
「我們。。。不會回來了。」
雷光撕裂烏雲,一道閃電自烏雲劈下,窗外的世界被白光撕開一道傷口。
女孩站在原地,尚未理解這句話的重量。
她還沒意識到,熟悉的生活,已經隨著窗外的閃電,悄然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