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像融化的琥珀,透过图书馆高大的彩绘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空气里漂浮着纸张陈旧的气息和若有若无的墨香,偶尔传来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像时间本身在低语。
琉璃坐在靠窗第三排的老位置——这个角落视野良好又足够隐蔽,是他两年来摸索出的最佳自习点。笔记本摊开在桌面上,微积分公式在眼前排列成无法解读的密文。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木质桌面年深日久的划痕上描摹,那些深浅不一的沟壑里沉淀着不知多少届学生留下的细微痕迹。
这本该是又一个平静到近乎凝滞的午后。
“琉璃君。”
柔软的声音从借书台方向传来,像羽毛轻轻拂过耳膜。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两排书架,落在管理台后的少女身上。
上原诗织——三年级图书管理员,此刻正微微倾身,将几本归还的文库本插入书架。午后的光线恰好从她身后的高窗斜射而入,为她栗色的长发镀上一层温润的光晕。她的动作总是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优雅,指尖划过书脊时,仿佛在触碰某种珍贵的易碎品。
琉璃记得自己第一次注意到她,是在高一刚入学时。那时诗织学姐还是二年级,穿着熨帖的制服,站在同样的位置整理书目。她偶尔会抬起头,对来借书的学生报以浅浅的微笑——那笑容很淡,像春樱飘落水面激起的涟漪,短暂得几乎让人怀疑是否真实存在。
两年间,他们之间的对话不超过十句,多半是“这本书的归还期限是两周”、“抱歉,这本已经被预定了”之类的公务**流。琉璃将她视作图书馆这静谧空间的一部分,就像那些沉默的书架、古老的桌椅,以及永远在角落打盹的花猫管理员——美好,但与自己无关。
直到此刻。
诗织学姐似乎完成了手头的工作,转过身,目光自然地扫过阅览区。当她的视线掠过琉璃所在的角落时,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微微一顿,随即漾开一个熟悉的、礼貌性的微笑。
就在这个瞬间——
琉璃的视野中央,毫无征兆地炸开一片雪花状的噪点。
他下意识地闭眼,以为又是熬夜复习导致的视觉疲劳。可当他重新睁开眼时,那异常并未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清晰:一行散发着淡粉色微光的字符,正悬浮在上原诗织的左肩上方,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
【上原诗织:好感度 91】
琉璃僵住了。
他用力眨了眨眼,甚至抬手揉了揉——字符依旧在那里,像一道强行嵌入现实的错误代码。数字“91”用一种柔和的字体显示,周围还缀着细小的星形光点,乍看之下甚至有几分梦幻。
是幻觉吗?还是某种新型的恶作剧投影?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目光扫过图书馆里零星的几个学生。
靠窗坐着两个一年级的女生,正头挨着头小声讨论着什么。其中短发的那个头顶,浮现着【中村理穗:好感度 83】。她的同伴,一个戴眼镜的女生,肩头是【铃木夏树:好感度 85】。
更远处,一位正在抄写笔记的三年级学姐,她的发梢旁静静漂浮着【渡边早苗:好感度 88】。
就连刚从书架间走过、琉璃完全不认识的一个女生,头顶也赫然标注着【79】。
每一个女性——无论熟悉与否,无论年龄年级——视野所及之处,她们身上都悬浮着那些淡粉色的数字。无一例外,全部高得离谱。最低的那个也有78,而超过85的比比皆是。
琉璃感到自己的呼吸开始紊乱。血液冲上头顶,耳膜里响起尖锐的嗡鸣,像是老式电视机失去信号时的白噪音。他下意识地抓紧了桌沿,指甲陷进木头的纹理里,试图用疼痛来确认这不是梦境。
这不是梦。
那些数字真实地存在着,忠实地标注在每一个女性身上,像一场荒诞不经的集体幻觉,却又清晰得令人恐惧。更诡异的是,他的视野左上角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半透明的系统界面,简洁到近乎简陋:
【当前模式:好感度显示(仅限女性)】
【范围:视线所及】
【备注:数据实时更新】
没有开关,没有说明,没有任何操作选项。它就那样突兀地存在着,像一道无法愈合的视觉伤疤。
“琉璃君?”
轻柔的呼唤将他从混乱中拽回现实。
抬起头,诗织学姐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桌边。她微微俯身,栗色的发丝从肩头滑落,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柑橘香气——那是图书馆消毒液的味道,混合着她身上某种干净的、类似晒过太阳的棉布的气息。
“你还好吗?”她的声音里带着真切的关切,“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
琉璃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她肩头——那个“91”随着她俯身的动作微微晃动,稳定得刺眼。
“我……”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可能有点低血糖。”
这是一个拙劣的借口,但诗织学姐却立刻接受了。她直起身,快步走回管理台,片刻后拿着一小包独立包装的饼干回来。
“先吃点这个吧。”她将饼干放在桌上,指尖无意中擦过琉璃的手背。那触感温暖而柔软,可琉璃却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因为她头顶的数字,在他接触到她皮肤的瞬间,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上原诗织:好感度 92】
上升了。
就因为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接触?
“谢谢……”琉璃干涩地说,拆开饼干包装的动作僵硬得像机器人。他不敢抬头,怕看到更多无法理解的数字,怕自己的表情出卖内心的惊涛骇浪。
“不用客气。”诗织学姐微笑着说,“如果还是不舒服,可以去保健室休息一下。需要我陪你去吗?”
“不、不用了!”回答得太快,显得有些失礼。琉璃连忙补救,“我自己可以……真的。”
诗织学姐点了点头,没有坚持。但她离开前,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温柔依旧,却让琉璃感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就像被某种过于美丽的捕食者,礼貌地注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