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我尝试着睁开眼，但眼皮却像是不听使唤般紧紧闭合。
“水…”
我是在做梦么，但为什么饥渴的感觉这么真实。
模糊的视野里，我的身体散发出的淡紫色的光芒。
砰——
什么声音，有人进我的房间了么。
“你…满…意……”
啊，这乌黑的头发，是你么，妈妈？
喉咙好干，身体完全动不了，我是生病了么？没关系，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
“啊……”
你会像小时候一样喂我吃药的，对吧？
“啧。”
咕噜咕噜——
晚安，妈妈。
「早上了哦。」
有什么软乎乎的东西在蹭我的脸。
“唔……”
我慢慢坐起身，银发在我的眼前乱作一团。
「今天是你的入学庆典哦，圣女大人。」
上学么，我条件反射的想去拿床头柜上的眼镜，手伸到一半才想起，我已经在这个扭曲的异世界了。
“诶？”
顺着台面望去，多了一个玻璃杯，没有托盘，看起来不像是女仆送来的。
我拍拍自己的脸蛋仔细回忆，昨晚的那个，不是梦么。
“白，昨晚有人进我过我的房间么？”
它钻进我的被窝里，暖洋洋的踹着手。
「纱夜来给你喂过水。」
诶？！！
我惊慌的蜷缩在枕头上。
“圣女大人，发生什么事了？”
门外的女仆不由分说的推开了门。
纱夜，为什么她会来给我喂水？她看到我撒娇的样子了么？
我的脸瞬间涨红。
不对，最重要的是，得向她倒谢。
我绕开女仆冲下楼，看向一楼角落那间散发着不详气息的偏房。
「她一大早就走了哦。」
走了么…没关系，到学校还有机会。
“圣女大人，请更衣。”
在女仆的拥护下，我换上了圣芙蕾雅学院那件华丽得累赘的白色制服。
庆典的热烈程度远超我的想象。
两侧的乐队拼了命的吹奏着庄重的乐章，他们神情严肃，像是战士一样。
无数像樱花一样的花瓣铺天盖地，但在「过度宠爱」的影响下，他们温柔的避开了我的头顶，落在了脚下的红地毯上。
两侧的学生们脸上挂这如出一辙的憧憬笑容。那种狂热的眼神让我后背阵阵发凉。
除了，纱夜。
那身洁白的校服在她身上格外的不搭，像是强行介入一样。
她面无表情的站在角落，盯着前方发呆。
顺着她的视角看过去，红毯尽头的喷泉中央，立着一座掩面痛哭的女神像。
那就是这个世界的唯一神，也是把我召唤过来的人。
泪神西饵。
女神像下站满了这个世界的权贵。
最中间那位金发夺目的女性应该是校长，两旁则是神职人员和贵族。
这三股平日里互相牵制的势力，此刻却因为我的到来，破天荒地聚在了一起。
随着我的靠近，他们眼中的不屑与惊疑迅速消融，最后定格成了同一种渴望。
“我们荣幸之至，圣女大人。”
校长单膝下跪，身后的人群像多米诺骨牌般齐刷刷地跪倒一片。这种架势，让我觉得自己不是来上学的，而是来登基的。
“希望您能享受美好的校园生活。”她抬头看向我，眼底闪烁着虔诚的泪光。
我尴尬地僵在原地，只能机械地点头：“谢谢。”
“感谢神，将圣女赐予我们！”校长如获至宝般站起身，对着神像虔诚祈祷。
在场的所有人纷纷效仿，一时间，“感谢神”的赞美声响彻云霄。
说实话，虽然我厌恶这畸形的宠爱，但我无法恨这位女神。毕竟她是为数不多爱着我的人。虽说形式很奇怪。
“诶，快看。”
两侧的人群中传来稀稀疏疏的交谈声。
“她怎么走了？”
“不走干嘛，xxxx可没有跪拜女神的权利。”
屏蔽词再次出现。但这并不妨碍我读出那话语中的恶意，熟悉的感觉传来，她和前世的我一样，不被周围人善待。
午餐结束后，望着空杯子，我想到了什么。
完蛋，忘记和她倒谢了，或者应该说道歉？
我找遍了各种我上一世会去的地方，最后却在中央喷泉看到她的身影。
她正死死地盯着女神像，眼神复杂的令人心碎，那是埋怨，也是乞求。
“纱夜。”
她听见我的声音立马别过头。
“那个，谢谢你昨晚给我送水还有，刚刚，对不起。”
我朝她的背影深深鞠躬。
“不愧是圣女，魔法天赋异于常人。”
我缓缓抬头，不解的望着她的背影。
“我还好奇为什么你突然就会使用契约魔法了，明明之前还不懂。”
「那也是过度宠爱的功劳哦。」
“诶？”
「因为你感到口渴，过度宠爱强制让你发动了契约魔法，从而驱使她给你送水。」
原来是这样，那我昨晚听到的是。
你…满…意…
你满意了么？
并且她还一脸嫌弃的给我喂水了？
“对不起！”
我再次鞠躬，动作比刚刚还标准。
救命，这也太羞耻了，我的脸止不住的发烫。
她回头看了看我。
“快起来吧，我这种诅咒之子可受不住您的道歉。”
诅咒之子，这就是一直被屏蔽的那个词么？
“什么意…”
铛——
午休结束的铃声打断了我的提问。
纱夜神情凝重的转身离去，微风吹起她的衣袖。
无数道触目惊心的伤疤暴露在我面眼前。
我的瞳孔剧烈收缩。
那些伤疤也曾经出现在我身上过。
下午的防御魔法课，我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在这个被过度宠溺的世界里，我根本不需要学习如何防御。我反而渴望有人能伤害到我。
我侧头看向纱夜。
比起诅咒之子到底是什么，我更担心她的状态。
我知道，这或许是自作多情的伪善，甚至会被当成居高临下的施舍。
但我真的想抱抱她，因为我无法忍受，在这个世界上再看到有人遭受和我相似的痛苦。
“两两一组，进行实操演练。”
操场上，高阶法师们严阵以待。没人向我发出组队邀请，也正常，即使是模拟，过度宠爱也不允许有人攻击我。
除了，那座被孤立的岛屿。
“不去组队吗？”我走到纱夜面前，轻声问。
“我可没你这么受欢迎，圣女大人。”
她眼神中的厌恶刺骨且真实，
“能不能离我远点？”
这种拒绝让我几乎要沉醉其中，但现在不是做这个的时候。
“那，要和我组队吗？”我向她伸出手，指尖微颤。
她像是触电般连连后退，那种生理性的排斥与戒备，也曾出现在我身上。
“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动了个歪脑筋。
“只是想看看……你到底有多厉害。”
果不其然，她被激怒了。
“好啊，那就来吧！无论什么攻击，我都能防给你看！”她咬牙切齿地张开手。
“不，是你来攻击我。”
我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一种莫名的兴奋感顺着脊椎爬上大脑。
“你脑子有病吧？”
纱夜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我，
“忘了契约魔法了吗？我根本无法对你产生……”
“那，如果我命令你攻击我呢？”
这一刻，契约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的疯狂，骤然爆发出妖异的紫光。
纱夜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她的右手像被无形的钢丝强行拽起，掌心死死锁定了我的胸口。
“喂……发生什么我可不管哦！”
她的表情在那一刻竟变得和我一样扭曲。
狂暴的火焰在她掌心疯狂汇聚。
“呐，白。如果我不防御，会发生什么？”
我死死盯着那团火，瞳孔因为极度的渴望而颤栗。
白没有回答，但我看到了它脸颊上滑落的一滴冷汗。
“去死吧！”
火球在纱夜痛快淋漓的咆哮中呼啸而来。
我闭上眼，张开双臂，准备迎接那份期待已久，让我魂牵梦绕的真实。
——散！
然而，预想中的冲击消失了。火焰在半空中被高阶法师瞬间抹消。
「有的时候，我真觉得你很危险」
白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竟带着一丝真实的恐惧。
我猛地睁开眼，那种病态的狂热如潮水般退去。
围过来的老师们满脸惊慌，我却看向了因为魔力透支而大口喘息的纱夜。
在那双虚弱的眼神里，我捕捉到了一丝……压抑已久的恶意得以释放后的、扭曲的快感。
这样就好。
我慢慢走到她身边，压低嗓子，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耳语：
“可以尽情的……向我发泄哦。”
她眼神猛地一震，躲闪着不敢看我。
放学的钟声回荡在校园。
我快步跟上那个孤独的身影，她察觉到了，却没说话。
我就这样厚着脸皮并排走在她的左侧。
她的眼神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凶狠，虽说还是厌恶。
“你到底为什么一直缠着我？”
我思考了一会。
“因为…喜欢你的眼神。”
坏！我在说什么啊我！虽然这是实话但是，这不是抖M发言么！
“圣女……都像你这么变态的吗？”
纱夜猛地捂住嘴，那眼神像是在看某种不可名状的污秽之物。
“不是的！我……”
我刚想苍白地解释，却在那一秒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释怀般的轻笑。
“不过，谢谢。”
她缓缓放下手，自嘲地垂下眼帘，
“我已经很久没这么肆无忌惮地发泄过了。”
随着她放松警惕，微风撩开了她的袖口，那些触目惊心的暗红伤痕若隐若现。
我心里猛地一紧。那些伤痕，我即便只是看着，都觉得灵魂在颤栗。
“你的手……”
我终究还是拦在了她面前，堵住了她的去路。
“那个……我能帮到你什么吗？”
我紧紧闭上双眼，声音卑微得近乎祈求。
四周安静得可怕，只剩下我的心跳声。
许久，我听到了布料摩擦的沙沙声。我睁开眼，看见纱夜正慢慢抡起袖子。
夕阳残血般的余晖洒在她的手臂上。那一刻，我瞪大了双眼，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不是人为造成的。
那些伤痕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不断蔓延的青紫色，像是有无数看不见的细小毒牙在啃噬她的血肉。
那是——腐蚀。
“劝你还是离我远一点。”
她平静地看着那些伤口，语气冷漠得像是在谈论别人的身体
“如果不想沾到这种名为‘不幸’的传染病。”
「她是不被世界承认的存在。」
白的声音在脑海中幽幽响起，
「就连空气对她的身体都毫不留情。」
这就是……“诅咒之子”的全貌吗？
看着那些惊悚的、仍在隐隐作痛的伤口，我的泪水止不住地夺眶而出。
哪怕是前世被霸凌得最惨的时候，我也没有承受过这种每一秒都在被世界拒绝的孤独感。
“很痛吧……”
我哽咽着，身体比意识更快一步，伸出手，指尖轻轻颤动着触碰到了那片狰狞的青紫。
“别碰……！”
纱夜的惊呼还没落下，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在我的指尖触碰到伤口的一瞬间，原本正在腐蚀的皮肉像是遇到了神迹。
白色的微光如水波纹般荡开，青紫色迅速褪去。
“诶？”
我们两人同时愣住了。
「那位大人还真是温柔到残酷啊。」
白不知何时跳上了路边的围墙，瞳孔里满是意味深长的嘲讽。
什么意思？
我刚想抽回手，手腕却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扣住。
“——！”
那力度极大，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那一瞬间，转生以来那种被世界厚厚包裹的、麻木的舒适感被彻底撕裂。
是真实的刺痛。
泪水再也止不住，顺着我的下巴滑向地面。
我没有推开她，贪婪的享受这种“存在感”。这种被人伤害的感觉，竟然比神明的吻还要让我安心。
“呐……纱夜？”我哽咽着抬头。
“我记得。”
她打断了我的话，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笼罩在我的身上。
纱夜的眼神变了。
原本的厌恶正在坍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渴望还要深邃，名为掠夺的感情。
她像是通过指尖尝到了禁药的囚徒，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且灼热。
“你说过，可以向你尽情发泄……对吧？”
“诶？”
她凑近我的耳畔，声音低沉且沙哑，带着一种要把我拆解入腹的压迫感。
“变态圣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