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地下室里,诡异的紫光环绕着我和纱夜。
随着魔法阵的脉动,中和效果渐渐显现。
我低头看向纱夜,她手臂上那些如同腐蚀般的诅咒伤疤,蔓延速度终于减缓了一些。与此同时,我的身体开始浮现出细密的刺痛感。
不像上次,这种疼痛感很微弱,但也足够慰藉我的心灵。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纱夜抹去额头的冷汗,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微笑。
经过昨天的实验,她利用那块高纯度的血曜石加深了契约魔法的关联性。
现在的我们,即便不进行那种羞耻的感官同步,我也能分担她一部分的痛苦。
「干得不错嘛。」
白蹲在书架上,尾巴悠闲地扫动,
「竟然能略微压制住过度宠爱。」
虽然这是微不足道的一步,但也证明了魔法这条路的正确性,想到这,我的心情无比的愉悦。
“这样……我就不需要每次都向你要那种‘祝福’了。”纱夜转过头,耳尖还有些微红。
“会有什么副作用吗?”
我也红着脸,赶紧打断这个话题。
纱夜平复了一下表情,眼神变得复杂。
“因为契约关联加深了,某种程度上……我几乎无法反抗你的任何命令。”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一个禁忌的想法从脑海中产生,手也激动的颤抖起来。
“那是不是可以…”
“圣女大人?您在哪里。”头顶的声音打断了对话。
不行,不能让她们发现这个地方。
我猛地一惊,慌忙推门离开。在重见天日的那一瞬间,我走出了契约的有效范围。痛感潮水般退去,温暖而刺眼的阳光洒在我身上,可我却觉得如坠冰窟,浑身发冷。
……
“圣女大人,您不舒服吗?”
马车上,女仆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神色。
“我很好,为什么这么问?”我回过神。
“感觉您今天的脸色……和以前完全不一样。”女仆停顿了一下,眼神中透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关切。
我微微一怔,是么,因为纱夜不在我身边了。
我下意识摸了摸嘴唇,昨天那个带着药苦味的吻,仿佛还没散去,羞耻感遍布全身。
“大概是要见国王,太紧张了吧。”
女仆听完便不再过问,一味的安抚着我。
皇宫极尽奢华,到处都是女神西饵的雕像。当我穿过长廊时,两旁的大臣们在看到我的那一瞬,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般,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我按照礼节,正准备向王座上的国王单膝下跪。
“住手!请住手!”
国王发出一声变调的惊叫,他竟然不顾威严,连滚带爬地从高高的王座上跌落。
他跌跌撞撞地跑到我脚边,眼里已没有理智,变成了我熟悉的眼神。
“圣女大人!您怎么能向凡人下跪!这是对神灵的亵渎,更是对我的处刑!”
大臣们没人去扶起狼狈的国王,他们全部沉浸在某种癫狂的自我陶醉中。
“您…还好么。”虽早就猜到会是类似的场面,不过这也太夸张了些。
国王站起身后,颤抖着摘下自己的皇冠,高举过头顶,涕泪横流。
“请您……请您接管这个国家,我等凡夫俗子,只求能死在您的注视之下!”
诶?
大臣们也整齐划一的对着我祈祷。
“请圣女大人指引我们前进的道路!”
「看起来好像加强了不少哦。」
白在一旁冷笑。
我的几乎大脑停止运转,尽管经历了那么多大场面,登基为王还是第一次。
“我太忙了,这种麻烦事还是交给你们吧。”
用这种牵扯到自己身体的理由来拒绝应该就是最优解。
“是我考虑不周,请圣女大人恕罪。”
国王如梦初醒般的像我请罪。
我挥了挥手表示不在意后,这场闹剧终于停止了。
随后的庆典环节我是更本提不起兴趣。
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我却毫无胃口。直到我看到了一盘青椒,那是我本身最讨厌的食物。
母上曾经用她双张略带生气又温柔的眼睛劝我不能挑食,回想起她的样子,我的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
“圣女大人?”国王的声音瞬间冷若冰霜。
他猛地一挥手,两旁的护卫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猎犬一般冲出大堂。
“怎么了?”我连忙擦掉眼泪,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做出这种让圣女大人难以下咽的垃圾,那些人不配继续当厨子了。”
国王平静得可怕。
“把主厨给我关进大牢!”
就因为这种事?就因为我不爱吃青椒所以他要承受牢狱之灾么?
“不!那只是因为太好吃了,我才流泪的!”我连忙站起身叫住了护卫。
为了证明,我夹起一大块青椒塞进嘴里。虽然我很努力的想表演出我很喜欢的样子,但还是不经意露出了一丝排斥的表情。
国王看穿了我的谎言,他眼中的疯狂更甚。
“竟然连您的口味都记不住,不仅是厨子,连负责接送的护卫也一并关起来!他们竟敢让您忍受这种痛苦!”
“停下!求求您停下!”我近乎嘶吼。
国王却露出一个慈祥到让人作呕的微笑:“您也觉得他们罪无可赦,对吧?”
“什…?”
我愣住了。我明白,过度宠爱再一次修正了我的言行举止,这种无力与绝望感,击穿了我好不容易建立的信心。
“请圣女大人赎罪。”
大臣们纷纷跪下,眼里不是恐惧,而是深邃的渴望。
我恐怕坚持不到诅咒破解的那天了。
在国王满意的注视下,我像具行尸走肉一般,忍着强烈的干呕吃完了那顿饭。
青椒被我吃的干干净净,我不知道这样能否,又到底是对谁赎罪。
厨师,护卫,还是母亲?
抱歉,这就是我唯一能做的…
回到地下室时,我的灵魂已经彻底破碎。
我没找到纱夜的身影,黑暗中,我看到了那张父女合照。
母上的笑容、国王的疯狂、那些因为我遭受无妄之灾的无辜者……所有的压力汇聚成一股绝望的洪流。
我再也支撑不住,猛地跪在地上,死死抱住头。
我的意识逐渐模糊,呼吸急促,隐隐约约好像听到了谁在绝望的惨叫,直到喉咙的疲惫感传来才让我发觉。
那个人是我。
我厌恶这具身体。我厌恶这个世界。
我拿起桌上的小刀,疯狂地刺向自己的心脏。可每一次,刀尖在触碰到皮肤前都会变得像果冻一样柔软。
“让我死……让我死啊!”我趴在桌上大声痛哭。
“你…怎么了?”
纱夜出现在门口,眼神中带着前所未有的错愕。我像是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跌跌撞撞地冲过去,将小刀塞进她的手里。
“杀了我……求你,你是唯一的意外,只有你能杀了我……”
我的声音在自己听起来已经和疯子没有两样。
和我想的一样,加强后的誓约魔法已经可以做到下达杀死主人的命令,这本是不允许的。
巨大的强制力让纱夜的身体僵硬地行动起来。她握紧刀,一步步向我走来。
“住手!祈璃!快停下!”她大喊着,手背青筋暴起,她在和自己的身体对抗。
我闭上眼,静静等待解脱。
啪——!
迎来的不是刀锋,而是一个狠厉的耳光。
我被扇倒在地,脸颊传来火辣辣的疼。那种真真切切的痛,让我瞬间找回了理智。
契约因为我的思绪中断而失效,小刀清脆地掉落在地。
“妈妈……”我捂着脸,在那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了母上发现我寻短见时的表情。
“你在想什么?!”纱夜的冲上来拽住我的领口。
“我不想再有人因为我受伤了……”我崩溃地大哭。
“那你就没想过,会有人因为你的死而伤心吗!”纱夜嘶吼着,眼角藏着泪光。
我深吸一口气,表情也变得愤怒。
“谁会伤心,你么?因为无法继续实验了是么?”
她抓衣领的力度加大,近乎要将我提起来。
“啊对,确实如此,但我更看不惯你这种样子!”
她顿了顿,泪水终于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你是第一个愿意和我说话的人……也是你让绝望的我看到了希望。”
我呆呆的盯着她。
“如果你死了,我算什么?我为了成为你,为了活命而做的那些挣扎,在你眼里就这么一文不值吗?”
她失去理智,重重的将我推倒在地。
“像我一样,给我满地打滚地挣扎着活下去啊!”
这样么,如果我死了,眼前的少女也会像母上一样,陷入永恒的深渊么。
很久的沉默后,纱夜缓缓站起身,背对着我,语气冷漠得令人胆寒:
“如果再有下次……我会赶在命令彻底生效前,先了结我自己的生命。”
“可那样你也会……”
“反正你不在了,我也活不下去。”
她丢下这句话,头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黑暗。留下我一个人,在冰冷的地板上,摸着那半边红肿的脸颊,久久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