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很大,敲击在落地窗上的声音沉闷且冰冷,和原来的世界一模一样。
我将自己深埋在被窝里,试图以此隔绝世界的一切。
「你已经躺了两天了哦,没事吧?」
白不知何时跳上了床头,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担心。
“这个世界……还有能让我死亡的手段吗?”
我慢慢从被窝里探出头,声音沙哑,毫无生气。
白思考了一会,慢悠悠地回答:「寿终正寝是可以的。」
我愣住了,随即发出一声由于荒诞而产生的轻笑:“我还以为这也是不允许的。”
「西饵大人觉得,这也是一种幸福。」
西饵。又是这个名字。
我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这种强加给我的‘幸福’,难道不是她一厢情愿的傲慢吗?”
「不,」
白直视着我的眼睛。
「西饵目睹了你的整个人生,她认为,这正是你最缺少、也最需要的东西。」
我厌恶的侧过身体。
“真是自作多情。”
门开了,女仆端着餐盘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圣女大人,厨师们很担心您的情况,特地做了些您最爱吃的。希望你能尽早恢复。”
厨师……这两个字像烧红的铁印,瞬间勾起了皇宫里那窒息的回忆。
我看着女仆,她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第一天救下的少女。
虽说她也做了类似帮我洗澡和抢我胖次的事,但这么久了,她一直跟在我身边。
如果类似的事再发生…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她的手微微一颤,缓缓抬起头,眼神里并没有那种被强行修正的涣散,反而透着一种真挚的光。
“水莲。”
她轻声说,
“我以为您永远不会问。”
下午,雨势未减。我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再次来到了地下室的门口。
一股奇怪又安心的感觉传来,我知道,这是走进了契约魔法的有效范围内。
我猛地推开门,里面的景象让我心惊。
实验室乱得一塌糊涂,草稿纸与笔记铺满了地面,和之前的样子比,简直像是两个房间。
纱夜正蜷缩在桌上熟睡,眼底那层厚厚的青黑在诉说着她已经几天没合眼了,即使是契约魔法的感应她都没察觉到。
她本是那么谨慎的一个人。
我轻手轻脚地拿起一张笔记,瞳孔骤然紧缩。
那上面全是关于如何破解“过度宠爱”的推演,而关于她自身诅咒的信息,少之又少。
在几条可能奏效的方案旁,都被她狠狠地画了叉,旁边批注着一行颤抖的小字:「会伤害到她。」
为什么?明明这是能更快脱离诅咒的办法。
一滴眼泪控制不住的滴落在纱夜苍白的手上。
她惊醒过来,看着我,并没有太惊讶。
“你……从那天起就一直在里研究么?”
我攥紧那张泛黄的笔记,微微颤抖。
“反正我这种人,去不去学校也没人在意。”
她避开了我的视线,声音听起来比我还要虚弱。
担忧和不解涌上心头,渐渐融合成为了一种类似愤怒的情感。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这已经不是为了拯救你自己了吧。”
纱夜没有立刻回答我,而是盯着那张合照。
沉默许久,她缓缓开口。
“别自作多情了,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我自己,为了能问心无愧的站在父亲面前。”
她攥紧了拳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愤怒。
“你的父亲…”
这种熟悉的感觉,让我不知所措。
“这个世界上只有他爱着我,也是他鼓励着我活下去。”
她像是在回忆什么美好的事,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
“如果他还在,不会坐视不管的。”
那些记忆我曾看过,画面中的那个人,仿佛是「慈祥」这个词本身,他一次次抱住哭泣的纱夜,不厌其烦的为她擦拭眼泪。
“而你!”
她突然转过头,恶狠狠的盯着我,那眼神里甚至带了杀气。
“明明集所有宠爱为一身,却总想着放弃自己的生命。”
她近似嘶吼着指着那张合照。
“你要再次让我变为孤零零的一个人,从而否定我,以及背后爱着我的他么?”
窗外的雷声轰然炸响。
在那一瞬间,纱夜的身影和记忆中的母上再次重叠。
没错,她们是如此相像。
如果母上还活着,她绝不会允许我自寻短见。
纱夜继承了她父亲的爱,试图效仿那个慈祥的男人,将我这个一心求死的疯子从悬崖边拽回来。
可我明白,我做不到像她一样。
因为我是一个自私的人。
前世的我,靠着母上那毫无保留的爱,靠着“不能让她伤心”这唯一的念头,像具行尸走肉般坚持到了最后。
我一直等到她离世,才敢在那片寂静中自行了断。
可现在,在这个充满恶意的异世界,难道又要给我套上名为“爱”的枷锁,让我继续痛苦地,清醒地活着吗?
即使是你……也不行。
“是又怎么样?”
我低着头,任由银发垂落挡住满是泪痕的面庞。
母上已经不在了,这个世界对我来说,不过是一场永远醒不来的噩梦,根本没有我在乎的人。
“你觉得活下去是幸福的,那只是对你来说!”
我死死抓住自己的衣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我试图按压住那颗跳动得让我反感的,充满生命力的心脏。
“不要像那个女神一样……把我根本不需要的幸福强加给我啊!”
泪水断了线般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我闭上眼,不敢去看纱夜的表情。
实验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雨滴顺着檐角砸下的破碎声。
“这样么。”
不知过了多久,纱夜的声音响了起来。
没有先前的愤怒,也没有意想中的怜悯,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那来做个交易吧。”
“什么交易?”我缓缓抬头,视线模糊地望着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等我诅咒成功破解,或者我死的那一天……我会杀了你。”
她转过身,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孤独而冷硬。她重新拿起了那些写满失败的笔记,像是下达了最后的审判。
“在那之前,你要协助我,并且……给我好好地活着。”
门外,雨好像下得更大了。
这种“被死亡预约”的错觉,竟让我在这一刻,感到了久违的安心。
晚上,水莲送来了晚餐。
“您的脸色好多了。”
她微笑着,眼神里闪烁着某种亮光。
“让你们担心了。”我也回以微笑。
然而,当我揭开餐盖时,身体僵住了。又是青椒。
她们应该知道我讨厌它才对。
“圣女大人不能挑食哦。”
水莲温柔地哄着我,像是在照顾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又是过度宠爱么?
我忍着恶心,努力将每一块青椒都咽了下去。
即使曾被母上也这么劝说过,但是这东西实在是让我难以接受。
“如果他们能因为这样被放出来就好了。”
吃完后,我长舒一口气,望着窗外自言自语。
“那群无辜的人太可怜了。”站在一旁的水莲自然的接话。
我的脸色沉了下来。
明明只是因为这种称不上理由的理由,就被关在冰冷的大牢里,无论怎么样都不合理。
“你也觉得…”
瞬间,空气仿佛僵住了。
手中的叉子“哐当”一声跌落在地。
我惊慌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水莲。
“你……刚刚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