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严寒泣血

作者:鵹黄 更新时间:2026/1/13 16:27:09 字数:2063

弦音最终还是拒绝了柳夫人。

他不知道柳夫人的“好心”背后,藏着怎样的算计。他只知道,父亲教过他,做人要有骨气,就算是饿死,也不能做那些苟且之事。

他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一步一步地走回了家。

推开门的那一刻,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赵燕躺在床上,气息微弱,看到弦音回来,他艰难地睁开眼睛,露出一抹虚弱的笑容:“弦儿,你回来了。”

弦音扑到床边,看着父亲苍白的脸,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爹,对不起,我没借到钱,我没用!”

赵燕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傻孩子,不怪你,是爹没本事,让你受委屈了。”

他的手,冰冷刺骨。

弦音紧紧握着父亲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哽咽着说:“爹,你一定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

赵燕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释然。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他示意弦音靠近,然后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用红布包裹着的小盒子。盒子很旧,红布已经褪色,边缘还缝着细密的针脚。

“弦儿,这是爹给你留的东西,你一定要收好,千万不能弄丢了。”赵燕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弦音接过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一块通体漆黑的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模糊的“礼”字,质地温润,触手生温。

“爹,这是什么?”弦音不解地看着父亲。

赵燕却只是摇了摇头,没有解释,只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嘱咐道:“记住,不管以后遇到什么事,都要好好活下去,要坚强,要勇敢,不要因为自己的容貌而自卑。你的价值,从来不在脸上。”

“还有……”赵燕的声音越来越低,“这块玉佩,或许日后能帮你认祖归宗。”

认祖归宗?

弦音愣了一下,还想再问,却看到父亲的手,缓缓垂了下去。“弦儿,你今后一定要做个顶天立……”

“爹!”

弦音的声音,撕裂了寂静的小屋。

赵燕的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他的脸上,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容,像是解脱,又像是不舍。

弦音抱着父亲冰冷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他的哭声,被淹没在呼啸的寒风里,无人听见。

小镇依旧被大雪覆盖,家家户户闭门不出,温暖的炉火,驱散了寒意,却驱散不了人性的冷漠。

没有人来吊唁,没有人来安慰。

弦音用家里仅存的一点积蓄,买了几块木板,亲手为父亲钉了一个简易的棺椁。他没有力气,请人帮忙,只能一个人,拖着棺椁,一步一步地走到镇外的山坡上,挖了一个坑,将父亲葬了。

没有墓碑,没有纸钱,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土堆,在白雪的覆盖下,显得格外凄凉。

弦音跪在父亲的坟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在冰冷的雪地上,渗出血迹。

“爹,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活下去,我会坚强,会勇敢。”

他的声音,在寒风中颤抖,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决绝。

处理完父亲的后事,弦音成了孤家寡人。

他回到空荡荡的家,守着那架旧琴,守着那个刻着“礼”字的玉佩,不知道未来该何去何从。

大雪渐渐停了,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屋内,却带不来一丝暖意。

镇上的人,不仅没有同情他,反而开始明目张胆地觊觎他。

先是地痞。

那天晚上,弦音正躺在床上,想着父亲的模样,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他以为是邻居,起身去开门,却看到门外站着几个满脸横肉的地痞,正是那天在小巷里欺负他的人。

“小子,你爹死了,你一个人住,多孤单啊。”一个地痞舔了舔嘴唇,眼神贪婪地盯着他的脸,“不如跟我们走,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弦音吓得脸色苍白,猛地关上门,用身体死死抵着。

地痞们开始砸门,门板被撞得咚咚作响,像是随时都会倒塌。

“开门!快开门!”

“臭小子,别给脸不要脸!”

“等我们砸开门,有你好受的!”

弦音蜷缩在门后,浑身发抖。他看着屋内空荡荡的一切,看着墙角那架旧琴,眼泪再次涌了上来。

他没有钱,没有势,没有依靠,就像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砸门声持续了很久,直到天快亮时,才渐渐平息。

弦音靠着门板,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湿了。

他以为,地痞们走了,就安全了。

可他没想到,这只是噩梦的开始。

第二天,镇上的媒婆找上门来。

媒婆脸上堆着虚伪的笑容,说有人愿意出高价,娶他做小妾。

“弦儿啊,你看你一个人,无依无靠的,不如嫁了吧。对方是镇外的富户,家里有钱有势,保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弦音看着媒婆那张油腻的脸,只觉得一阵恶心。他冷声说道:“我不嫁,你走吧。”

媒婆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刻薄:“不识抬举!你一个木匠的儿子,长得再好看,又能怎么样?难不成还想嫁入豪门?我看你还是早点答应的好,不然,有你后悔的!”

媒婆骂骂咧咧地走了。

可没过多久,又有人找上门来。

这次是镇上的人贩子,说要把他卖到京城,给富贵人家做玩物。

弦音彻底绝望了。

他终于明白,父亲死后,他的容貌,成了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刀。

他开始昼伏夜出,不敢出门,不敢点灯,每天靠着家里仅存的一点干粮度日。

晚上,他总是被噩梦惊醒。梦里,父亲躺在冰冷的棺材里,地痞们砸开了门,媒婆和人贩子狞笑着向他走来。

他蜷缩在床角,抱着那架旧琴,瑟瑟发抖。

窗外的月光,清冷如水,洒在他苍白的脸上。

他看着手中那块刻着“礼”字的玉佩,心里充满了疑惑。

认祖归宗?

这玉佩,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那个素未谋面的母亲,又在哪里?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

他要活下去。

就算是拼尽一切,也要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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