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音的警惕,终究还是没能抵过人贩子的狡猾。
那天深夜,弦音刚刚睡着,就被一阵轻微的撬门声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睛,心脏狂跳不止。
他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着门外的动静。
撬门声越来越响,门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像是随时都会被撬开。
弦音吓得浑身冰凉,他从床上爬起来,躲到了床底下,紧紧抱着那块玉佩。
“吱呀——”
一声轻响,门板被撬开了一条缝。
两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
他们的脚步很轻,却带着一股浓重的杀气。
“人呢?”一个沙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应该在里面,我看到灯是灭的,肯定睡着了。”另一个声音,带着一丝贪婪。
黑影们摸索着,朝着床边走去。
弦音躲在床底下,大气不敢出。他能闻到他们身上的汗臭味和烟草味,那味道,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紧紧攥着玉佩,指甲嵌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着清醒。
怎么办?
难道就这样被他们抓走吗?
不行!
他不能被抓走!
他要活下去!
弦音的目光,落在了床角的一根木簪上。
那是赵燕生前,用紫檀木为他做的,簪身刻着精致的花纹,顶端尖锐锋利。
弦音伸出手,悄悄拿起木簪。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走到了床边,伸手就要掀开被子。
弦音咬咬牙,猛地从床底下钻出来,用尽全力,将木簪朝着黑影的大腿刺去!
“啊!”
黑影发出一声惨叫,倒在地上。
另一个黑影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怒吼着朝着弦音扑来:“臭小子,敢还手!”
弦音吓得转身就跑,却被地上的杂物绊倒,重重地摔在地上。
黑影扑了上来,捂住他的嘴,将他死死地按在地上。
“呜呜呜……”
弦音拼命挣扎,却因为年纪小,力气弱,根本不是黑影的对手。他的脸被按在冰冷的地面上,呼吸越来越困难。
黑影从腰间掏出一根绳子,粗暴地将他的手脚捆住。
“小子,再动,老子就杀了你!”黑影恶狠狠地说。
弦音停止了挣扎,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他看着墙角的那架旧琴,琴身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光泽。那是父亲留给他的遗物,是他唯一的念想。
难道,他真的要被卖到京城,做别人的玩物吗?
难道,他真的逃不出这命运的魔爪吗?
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黑影们拖着弦音,走出了家门,塞进了一辆早已准备好的马车里。
马车颠簸着,驶离了青溪镇。
弦音躺在冰冷的车厢里,手脚被捆得发麻,嘴里被塞着布条,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不知道马车要驶向何方,也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是怎样的光景。
他只知道,自己离父亲越来越远了。
马车走了三天三夜。
期间,黑影们只给他一点点干粮和水,怕他饿死,影响了“生意”。
弦音的身体越来越虚弱,眼神也越来越黯淡。
他开始后悔,后悔当初没有答应柳夫人,后悔自己的倔强。
如果他答应了柳夫人,是不是就不会落到这般田地?
可他转念一想,父亲的教诲,又在耳边响起。
“做人要有骨气。”
是啊,骨气。
就算是死,也要死得有骨气。
弦音攥紧了拳头,指甲刺破了掌心的皮肤。
第四天清晨,马车在一片树林边停下。
一个黑影下车去解手,另一个黑影靠在马车边打盹。
弦音的目光,落在了车厢角落的一块碎木片上。那是他昨天挣扎时,从车上掰下来的,边缘锋利。
他用被捆住的手脚,艰难地挪动身体,靠近碎木片。
他用指尖,夹住碎木片,然后一点点地割着手上的绳子。
绳子很粗,割起来很费劲。
弦音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不敢出声,不敢抬头,生怕被打盹的黑影发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绳子被割开了一道小口。
弦音咬着牙,继续割着。
就在这时,打盹的黑影醒了过来,朝着马车走来。
弦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加快了速度,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割开了绳子!
他猛地推开车门,朝着树林里狂奔而去!
“不好!小子跑了!”
黑影的怒吼声,在身后响起。
弦音不敢回头,拼命地往前跑。
树林里的树枝,刮破了他的衣服,划伤了他的皮肤,可他全然不顾。
他只有一个念头:跑!跑出去!活下去!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体力不支,重重地摔在雪地里。
冰冷的雪花,落在他的脸上,融化成水。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黑影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小子,别跑了!你跑不掉的!”
弦音躺在雪地里,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露出了一抹绝望的笑容。
罢了。
就这样吧。
至少,他努力过了。
他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可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女声,在他的耳边响起。
“住手!”
弦音猛地睁开眼睛。
只见一道身着锦袍的身影,站在他的面前。
那是一个女子,看起来约莫三十多岁的年纪,面容俊朗,气质冷漠,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她的身后,跟着两个随从,腰间佩着刀剑,气势不凡。
黑影们看到女子,愣了一下,随即色厉内荏地说:“你是谁?敢管我们的闲事?”
女子没有理会他们,只是蹲下身,打量着蜷缩在雪地里的弦音。她的目光,落在弦音的脸上,停留了许久,又落在他脖子上露出的玉佩上。
当看到玉佩上那个模糊的“礼”字时,女子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
“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女子的声音,清冷如冰。
弦音警惕地看着她,没有说话。他已经被欺骗了太多次,不敢再轻易相信任何人。
女子似乎并不在意,又说道:“我叫礼琴,是南疆三仙山礼家分家的族长,也是你的母亲。你脖子上的玉佩,是礼家的信物,你是赵燕的儿子,对不对?”
母亲?
弦音愣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自称是他母亲的女人,心里充满了疑惑和不安。
他的母亲?
那个父亲说去了很远的地方,会回来找他的母亲?
那个衣着华贵,气质冷漠,与他记忆中的“母亲”形象相去甚远的女人?
礼琴看着他茫然的表情,缓缓说道:“当年我生下你后,因家族变故,不得不暂时离开你和赵燕。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们,直到最近才得知赵燕的消息,可没想到……”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现在,跟我回礼家吧,那里才是你的家。”礼琴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功利,“从今往后,你随我姓礼,名为礼弦音。”
“礼家是修仙世家,虽无顶尖功法,但你年满十五可参加开窍大典,若能测出灵根资质,我便可以令你走上仙途。”
修仙途。
这三个字,像一道光,照亮了弦音灰暗的内心。
如果能修仙变强,是不是就再也不会被人欺负?
是不是就再也不会因为容貌而受辱?
是不是就能为父亲报仇?
弦音看着眼前的礼琴,又看了看身后步步紧逼的黑影。
他走投无路。
除了跟着礼琴走,他没有别的选择。
弦音缓缓地点了点头。
礼琴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她站起身,对着身后的随从挥了挥手。
随从们立刻上前,三下五除二地解决了那两个黑影。
鲜血,染红了洁白的雪地。
礼琴转过身,对着弦音伸出手:“走吧,儿子。跟我回家。”
弦音看着她伸出的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自己冰冷的手,放进了她的掌心。
礼琴的手,温暖而有力。
马车再次启程,朝着南疆三仙山的方向驶去。
弦音坐在车厢里,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心里五味杂陈。
他不知道,自己将要去往的地方,是天堂,还是另一个更深的深渊。
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赵弦音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是礼弦音。
一个背负着屈辱与仇恨,踏上修仙之路的,礼家分家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