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礼家的第三个年头,弦音的炼体功夫,已经有了不小的长进。他的身形,依旧单薄,却透着一股暗藏的力量。眼神也变得愈发沉静,只是偶尔闪过的锋芒,让人不敢小觑。
礼元培等人,依旧时不时地找他的麻烦。但弦音已经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少年了。他学会了隐忍,也学会了反击。每当礼元培等人动手时,他总能巧妙地避开,偶尔还能反击一两下,让礼元培吃些小亏。
礼元培对此恼羞成怒,却又无可奈何。他总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一个分家的子弟下死手。只能把这份怨气,憋在心里,等着开窍大典的时候,再好好羞辱弦音一番。
日子依旧在屈辱和偷偷炼体中度过,转眼间,距离礼家十年一度的开窍大典已经不远了。
某天,弦音像往常一样,趁着清晨的薄雾,在院子里练拳。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拳都带着破空之声。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落在地上,很快就被蒸发。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突然从院门口传来。
弦音的动作一顿,猛地转过身,以为又是礼元培来找麻烦。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眼神警惕地看向院门口。
可当他看清来人时,却愣住了。
站在院门口的,不是礼元培,而是一个身着淡青色衣裙的少女。她身姿挺拔,眉眼清冷,周身散发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阳光洒在她的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宛如谪仙。
是礼元昭。
礼家本家的嫡女,天赋异禀,是所有人公认的天才。
弦音的心里,不由得生出一丝紧张。他知道,这位天之骄女在礼家的地位极高,就连族长都要让她三分。他不想惹上这位大人物。
他连忙低下头,恭敬地说道:“见过元昭小姐。”
礼元昭没有说话,只是缓步走进院子。她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弦音,落在他身上的旧伤上,停顿了片刻。
弦音的心里,有些忐忑。他不知道这位天之骄女,突然来找他,是为了什么。
“你就是礼弦音?”礼元昭的声音清冷,如同玉石相击,悦耳却也带着一丝疏离。
弦音点了点头,“是。”
礼元昭没有再看他的脸,而是将目光投向院角的枯梅树,缓缓说道:“日后炼体,可去后山僻静处。”
弦音愣了愣,有些不解地抬起头。
礼元昭转过头,看向他,眼神里没有轻视,也没有敌意,只有一种纯粹的审视。“礼元培心思狭隘,你与他纠缠,只会徒增麻烦,耽误自身。”她顿了顿,又补充道,“灵根虽天生,但体魄强健,引气时也能少受些苦楚。”
说完,她便转身,径直离开了院子,没有留下一句多余的话。
弦音站在原地,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
他不明白,礼元昭为什么要对他说这句话。是同情他?还是觉得礼元培的行为丢了礼家的脸?
不管是哪种原因,弦音都将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他不知道的是,礼元昭对他的关注,早已不是一天两天了。
作为礼家年轻一辈的天才,礼元昭向来不屑于理会本家子弟那些无聊的争斗。可她却不止一次地看到,礼元培等人,围堵欺凌弦音。她也曾看到,弦音在深夜的荒山上,默默炼体的身影。
她见过弦音的隐忍,见过他的倔强,也见过他眼底的不甘。
不知从何时起,当她听到旁人嘲笑弦音时,心里会生出一丝莫名的烦躁。当她看到弦音身上的伤痕时,心里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她知道,自己对这个分家的少年,产生了一种不一样的情愫。
只是,她身份尊贵,他地位卑微。他们之间,隔着本家和分家的鸿沟。她不能明目张胆地护着他,只能用这种隐晦的方式,提醒他,保护他。
礼元昭离开后,弦音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听从她的建议。
第二天一早,他便带着水囊,来到了后山。
后山果然僻静,四处都是茂密的树林,听不到半点喧嚣。空气里的灵气,也比前山浓郁了许多。
弦音找了一块平坦的空地,开始炼体。
没有了礼元培等人的打扰,他炼体的进度,快了不少。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空气中的灵气,顺着他的毛孔,缓缓涌入体内,滋养着他的四肢百骸。
日子一天天过去,弦音的体魄,变得越来越强健。他的眼神,也变得越来越坚定。
他知道,开窍大典,是他唯一的机会。如果能测出好的灵根,他或许就能改变自己的命运,摆脱礼家的控制,真正踏上修仙路。
后山是礼家的禁地,常年云雾缭绕,鲜少有人踏足。
这片山林被礼家先祖设下了隐晦的禁制,寻常人踏入百丈范围便会心生怯意,自觉退去。
此刻的弦音,在一块光滑的青石板上锤炼肉身,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很快又被蒸腾的热气烘干。
他双手结着炼体的印诀,口中默念着口诀,周身气血翻涌,发出沉闷的轰鸣声。每一次吐纳,都有稀薄的天地灵气被他吸入体内,却又因为没有引气功法,无法在丹田凝聚,只能散入四肢百骸,强化着肉身。
这般枯燥的炼体,他已坚持了三年。
就在他沉浸在炼体的状态中,周身气血愈发汹涌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夹杂着低低的交谈声,顺着风传了过来。
弦音的身形猛地一僵,炼体的节奏瞬间被打乱。
后山禁地,除了他,还会有谁来?
他屏住呼吸,缓缓睁开眼,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两道身影,正缓步走在云雾缭绕的小径上,一人身着墨色锦袍,腰间系着象征礼家长老身份的玉带,另一人则是一身青色长衫。
弦音的心脏猛地一沉,下意识地想要躲起来。若是被他们发现自己在禁地炼体,纵使有礼元昭的允许,恐怕也会被安上一个擅闯禁地的罪名。
弦音不敢多想,转身便朝着密林深处跑去。他的脚步急促,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身后的交谈声越来越近,甚至能隐约听到那二人的声音。
弦音听得心惊肉跳,脚下一个踉跄,竟是被一根凸起的树根绊倒。他惊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前方滚去,撞开了一片茂密的藤蔓。
“轰隆!”
一声巨响,藤蔓之后,竟是一个山洞的入口。他的身体重重地摔进了洞内,溅起一片尘土。而洞口的藤蔓,在他摔进去的瞬间,竟像是有了生命一般,迅速合拢,将洞口严严实实地遮住,外面的光线与声响,瞬间被隔绝得一干二净。
弦音摔得浑身酸痛,骨头像是散了架一般。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右臂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怕是已经脱臼了。他咬着牙,强忍着疼痛,用左手撑着地面,一点点地坐起身。
洞内一片昏暗,只有几缕微光,透过藤蔓的缝隙,艰难地挤了进来,勉强能让人看清周遭的环境。
弦音环顾四周,发现这个洞穴并不大,约莫一丈见方,洞壁上刻着一些模糊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又像是某种功法的印记。他的目光扫过洞角,猛地一滞。
那里,竟摆着一块半人高的青石板,石板上,静静放着一本泛黄的古籍。
那古籍约莫巴掌大小,封面是用某种兽皮制成的,边缘已经磨损得厉害,透着一股岁月的沧桑感。
弦音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强压下心头的悸动,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身体,朝着青石板的方向爬去。右臂的疼痛让他额头渗出冷汗,每动一下,都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着他的骨头,但他却毫不在意。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本古籍。
终于,他爬到了青石板前。他伸出颤抖的左手,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本古籍。指尖触碰到封面的瞬间,一股微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让他烦躁的心,莫名地平静了下来。
他定了定神,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向封面。上面的字迹虽已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五个古朴的大字——《天轮炼心诀》。
引气功法!
弦音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握着古籍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分家资源匮乏,整个分家,也只有一本残缺的引气功法,被母亲当成宝贝一样藏着,等闲人根本碰不到。而他,
这些年来,他靠着炼体,硬生生打磨肉身,却始终无法引气入体,踏入炼气期的门槛。不是因为他没有灵根,而是因为他没有功法!
弦音颤抖着,缓缓翻开古籍。
书页是用某种不知名的兽骨制成的,摸上去温润如玉。开篇第一句,便映入了他的眼帘:“炼心为基,引气为用,气血相融,方得天轮……”
字里行间,皆是引气入体、淬炼灵力的法门,甚至还记载着如何将炼体与炼气结合,让肉身与灵力相辅相成,远比分家那本残缺的功法要精妙得多!
狂喜,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三年了,他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三年!
从他日复一日在后山上炼体,被山风吹得遍体鳞伤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盼着,盼着能有一本真正的功法,盼着能踏入修仙的门槛。
弦音深吸一口气,将古籍紧紧揣进怀里,像是揣着一件稀世珍宝。他的指尖,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有了这本《天轮炼心诀》,他便能真正踏入炼气期!有了这本功法,他便能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修仙之路!
他不敢久留,这里是禁地,刚才还有人在外面,若是被他们发现自己在这里,恐怕连骨头都不剩。
弦音定了定神,循着记忆,摸索着朝着洞口的方向走去。他的右臂依旧疼得厉害,但他的脚步却异常坚定。
他走到洞口,伸出左手,轻轻拨开藤蔓。
一缕暮色,顺着藤蔓的缝隙,洒落在他的脸上。
外面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将天边的云彩染成了一片金红。山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拂过他汗湿的衣衫,让他打了个寒颤。
弦音侧耳倾听,外面已经没有了任何声响。
他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钻出山洞。
洞口的藤蔓,在他钻出来的瞬间,又缓缓合拢,恢复了原状,仿佛从未有人来过一般。
弦音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茂密的藤蔓,眸中闪过一丝后怕,随即又被浓浓的喜悦取代。他握紧怀中的古籍,感受着那微凉的触感,眼神里满是坚定。
他转身,借着暮色的掩护,朝着自己的院子方向,悄然离去。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单薄的背影里,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坚韧与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