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大典翌日

作者:鵹黄 更新时间:2026/1/13 16:31:10 字数:2447

窗外的风越来越大,卷起地上的枯黄落叶,打着旋儿撞在斑驳的窗棂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鬼魅藏在暗处低低的低语。

弦音缓步走到桌边,拿起桌上那只缺了口的粗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冷茶。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入腹中,那股寒意瞬间驱散了几分盘踞在心头的燥热,也让他混沌的思绪变得愈发清醒。

他垂眸看着杯中的倒影,水面晃动间,映出一张昳丽却带着几分苍白的脸。眼角眉梢还凝着未干的泪痕,那是方才独处时,忍不住泄露出的片刻脆弱,可此刻眼底的湿润早已褪去,只剩下一片沉寂的冷冽。

十五岁的年纪,本该是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可弦音的脸上,却刻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沧桑。他的眉眼生得极好,继承了母亲礼琴的秀美,更带着几分生父赵燕的清俊,组合在一起,竟是一种近乎夺目的好看。

可这份好看,在礼家这样的地方,却成了一把双刃剑——既让他躲过了一些最粗鄙的折辱,又让他沦为了旁人眼中可供赏玩、可供交易的物件。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杯沿,昨日开窍大典上的场景,便如同潮水般汹涌着涌入脑海,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像是就发生在眼前。

他想起了青溪镇的那个雪夜,鹅毛大雪覆盖了整个小镇,天地间一片苍茫。破旧的茅屋里,生父赵燕躺在病榻上,气息奄奄。他握着弦音的手,那双曾经温暖有力的手,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凉。

“弦儿,爹要走了……”赵燕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记住,做人要有骨气,哪怕身处逆境,也要守住本心。只要你坚持下去,总有一天,你会闯出自己的一片天。”

“爹……”年幼的弦音泣不成声,死死抓着赵燕的手,不肯松开。

“还有这个……”赵燕颤抖着从枕头下摸出一个红布包裹的小盒子,塞进弦音的怀里,“这是……你娘的信物,将来你去了礼家,拿着它,或许能……”

话未说完,赵燕的手便无力地垂落下去,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那个雪夜,成了弦音心中永远的痛。

生父离世后不久,人贩子便闯入了茅屋,将他掳走。一路上,他受尽了折磨,好几次都险些丢了性命。后来,他被母亲救下,带来了礼家。

原以为认祖归宗,便能过上好日子,可他错了。

礼家是修仙世家,等级森严,尊卑分明。他是分家的孩子,母亲礼琴在族中地位低微,自己也不只能算是个外来的野种。在礼家的这五年,他活得如同蝼蚁一般,受尽了冷眼和欺辱。

那些同辈的子弟,动辄便对他拳打脚踢;府里的下人,也常常克扣他的衣食;就连母亲礼琴,对他也是冷冷淡淡,若非看在他那张脸还有几分利用价值,恐怕连正眼都不会瞧他一下。

可即便是这样,弦音也从未放弃过。他偷偷地炼体,偷偷地寻找修仙的法门,哪怕遍体鳞伤,哪怕前路渺茫,他也咬着牙坚持着。生父的嘱托,如同烙印一般刻在他的心头,支撑着他走过一个又一个难熬的日夜。

五年的时光,他从未停歇。

弦音抬手,拭去眼角最后一丝湿润,眼神变得愈发坚定。他放下手中的茶杯,转身走到墙角的木柜前。那木柜破旧不堪,柜门合不拢,轻轻一推便吱呀作响。柜子里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有几件打了补丁的换洗的衣物,几本被翻烂的诗词典籍,还有一个用红布包裹着的小盒子。

那盒子,正是当年生父赵燕留给他的。

弦音小心翼翼地拿起盒子,指尖触碰到那粗糙的红布,一股熟悉的暖意,瞬间从指尖蔓延到心底。他轻轻解开红布,露出里面那块通体漆黑的玉佩。玉佩触手生温,质地温润,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礼”字。

这玉佩并非什么蕴含灵气的宝物,只是礼家的信物,是生父留下的唯一遗物。这五年来,他一直把这块玉佩贴身藏着,日夜不离。握着它,就仿佛能感受到生父的陪伴和守护,就仿佛能从中汲取到无穷的力量。

“做人要有骨气,哪怕身处逆境,也要守住本心。”弦音对着玉佩,喃喃自语,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轻,却带着一丝急促,打破了房间里的宁静。紧接着,是青竹那怯懦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公子,公子,您在吗?”

弦音连忙将玉佩重新包裹好,贴身藏进衣襟里,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物,又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确保看不出任何异样后,才缓步走到门边,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青竹。她是府里分给弦音的丫鬟,也是这礼家唯一对他真心相待的人。

青竹生得眉清目秀,只是性子太过怯懦,平日里总是低着头,说话细声细气的。此刻,她的脸上满是焦急,额头上还渗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公子,您可算开门了。”青竹看到弦音,松了一口气,连忙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一丝急促,“族长传唤您去家族大堂!说是有要事商议!”

弦音的眼神猛地一沉。

礼家族长礼元庆,乃是礼家的掌权人,也是礼元昭的父亲。此人城府极深,手段狠辣,平日里眼高于顶,从未将他这个分家的、伪灵根的子弟放在眼里。

开窍大典刚结束,他测出了五属性伪灵根,明明从未透露出血色灵根的秘密,按说在礼家已是无足轻重,族长怎会突然传唤他?

一个不好的念头,瞬间在他的脑海中升起。

难道是因为他的容貌,还有这些年被母亲礼琴刻意打磨出来的“才情”,又要被当作什么交易的筹码?

礼琴的心思,弦音怎会不知?她在礼家过得憋屈,一直想着攀附权贵,稳固自己的地位。而他,便是她手中最得力的棋子。

这些年,她逼着他读书写字,逼着他学习琴棋书画,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将他嫁入一个好人家,换取她想要的利益。

弦音的心头,瞬间涌上一股浓浓的厌恶。

他强压下心底的烦躁,对着青竹点了点头,声音平静无波:“我知道了,这就随你去。”

嘴上虽这般说着,心里却忍不住暗骂:真是麻烦,刚得片刻清净就来事,在这礼家,就没有一天能安生的。

抱怨归抱怨,行动却半点不敢怠慢。在礼家的这些年,他早已学会了隐忍和谨慎,知道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任何反抗都显得苍白无力。若是忤逆了族长的命令,等待他的,只会是更残酷的惩罚。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抬脚跨出了房门,跟在青竹身后,向着礼家的主大堂走去。

夜色渐浓,一轮残月隐在云层之后,洒下淡淡的清辉。礼家的庭院里,早已亮起了一盏盏灯笼,昏黄的灯光在夜风中摇曳不定,映照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显得格外诡异。

石板路蜿蜒向前,两旁的树木枝桠交错,如同鬼魅的手臂,在灯光的映照下,张牙舞爪。弦音跟在青竹身后,脚步沉稳,目光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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