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日头渐渐升高,炽热的光线洒在云涧宗的山脚下,将石板地晒得发烫。空地上的求道者们,早已没了最初的兴奋,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焦躁。他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猜测着选拔的内容,眉宇间满是不安。
弦音盘膝坐在青石上,指尖掐着法诀,努力平复着躁动的灵力。云涧宗的灵气太过浓郁,对他的血色灵根而言,既是机遇,也是挑战。
他能感受到,丹田内的灵力,正在灵气的冲刷下,一点点变得凝练。可与此同时,经脉也传来阵阵刺痛,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扎着。
他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天轮炼心诀》在他的脑海中飞速运转,将那缕稀薄的灵力,一遍遍地淬炼。
就在众人焦躁等待,不知选拔何时开始时,一道雄浑的声音陡然划破天际,震得云层翻涌,连大地都微微震颤。
“肃静!”
这声音如惊雷炸响,传遍了山脚的每一个角落。正在窃窃私语的求道者们瞬间噤声,纷纷抬头仰望。只见一名中年男子踏空而来,衣袂翻飞,周身的威压如同山岳般压下。他看似只有四十左右的年纪,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隼,周身的气息浑厚得让所有人四肢发沉,连动弹都显得困难。
“好强的威压!”
“此人的修为,至少是结丹期以上!”
“不愧是云涧宗的长老,果然名不虚传!”
惊呼声此起彼伏,却又很快被威压压下。众人屏息凝神,无人再敢出声。
弦音心头一凛,暗自思忖:此人应该便是本次选拔的主持了。没想到竟是位这般强横的长老,光是这威压,便足以让许多炼体期的修士动弹不得。
中年男子悬于半空,目光如刀,扫过下方数千人。他缓缓开口,语气冰冷而威严,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乃云涧宗长老吕炯,亦是本届入门选拔的主持。你们虽皆身怀灵根,可云涧宗不收庸才!今日站在这里的数千人,绝大多数,根本不配踏入这山门!听明白了吗!”
这话掷地有声,毫不留情。不少求道者面露窘迫,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却没有一个人敢反驳。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弦音握紧了拳头,手心微微出汗。吕炯长老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许多人的幻想,却也让他更加坚定了决心。他知道,自己必须全力以赴。
“云涧宗入门选拔,正式开始!”吕炯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股浩然正气,“第一项,徒步踏上登仙殿!”
话音刚落,一道温和却清晰的声音,直接传入了所有人的脑海,仿佛在耳边低语一般:【登仙殿,乃云涧宗最矮殿宇。需于晌午前,徒步走完五百一十二级登仙梯,直达殿门,方算通过。切记,不可借助任何外力,违者,直接淘汰!】
“竟能将话语直接传入脑海,仙人手段,果真玄妙。”弦音心中惊叹不已。这等传音入密的手段,远比他想象的更加高明。
他刚回过神,就见身旁的求道者们已然争先恐后地冲向不远处的登仙梯,生怕落于人后。那登仙梯由青石铸就,蜿蜒向上,直通云雾缭绕的半山腰,一眼望不到尽头。每一级阶梯,都镌刻着古朴的符文,灵光流转,散发着淡淡的威压。
弦音也连忙提气,正要迈步,余光却瞥见礼元昭依旧静坐于青石之上,丝毫没有动身之意。他不由得心头诧异——这般紧要的关头,她竟半点不急?
容不得他多想,身后已有人擦肩而过,带着一阵风。弦音当即收回思绪,不再犹豫,抬脚踏上了登仙梯。
刚踏上第一级阶梯时,弦音只觉得脚下的青石温润如玉,并无异样。可随着他一步步向上走去,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
走至数十级时,一股无形的压力悄然降临,如同有千斤重担压在了肩头。起初还能勉强支撑,可越往上走,压力便越大,体力的消耗也成倍递增。
春日的阳光,愈发炽热。弦音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浸透了衣衫。他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胸口传来阵阵闷痛。
他侧目望去,只见周围的求道者们,一个个皆是脸色苍白,步履蹒跚。有人咬牙坚持,额头上青筋暴起;有人叫苦不迭,脚步虚浮;还有人不堪重负,直接瘫倒在阶梯上,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飞出去,狼狈地摔落在山脚——那是被淘汰了。
“啊!我不行了!”
“这压力太大了!根本不是人能承受的!”
“早知道就不来了!”
惨叫声、哭喊声、咒骂声,此起彼伏。可那无形的压力,却丝毫没有减弱。
弦音咬紧牙关,嘴唇被咬得发白。他深吸一口气,运转《天轮炼心诀》,将丹田内的血色灵力缓缓引至四肢百骸。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当那缕带着血气的灵力流转全身时,肩头的压力竟隐隐减轻了几分,双腿也恢复了些许力气。
弦音心中一喜,连忙加快了脚步。他知道,这是血色灵根的特殊性在起作用。这登仙梯的压力,不仅锤炼体魄,更能锤炼心神,而他的血色灵根,恰好能在这种极端环境下,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血色灵根,本就是在逆境中生长的灵根。
他的脚步越来越稳,虽然依旧艰难,却比周围的求道者快上了不少。不少人看到他一个伪灵根,竟能走到这般地步,眼中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礼元培跟在不远处,看到弦音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嫉妒。他咬着牙,拼命催动灵力,想要超过弦音,却奈何压力太大,脚步越来越慢。
就在弦音咬牙坚持,走到三百多级时,一股更加强大的压力骤然降临。
这股压力,比之前强大了数倍,如同山岳崩塌,狠狠砸在了他的肩头。弦音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气血翻涌,喉咙一甜,一口鲜血险些喷出来。他的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完了,要被结束了吗?
弦音的心中,涌起一丝绝望。他不甘心,他拼命想要稳住身形,可那股压力实在太过强大,他的身体,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就在他身形晃荡,即将坠落的瞬间,一道纤细却有力的身影快步上前,伸出手,稳稳地将他扶住。
一股淡淡的清芷香萦绕在鼻尖,那是一种清冷的香气,如同春日里的幽兰,沁人心脾。
弦音抬头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是礼元昭。
她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后。她的神色依旧淡然,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是淡淡地说道:“出门在外,同族之间,理当互相照拂。”
她的手很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指尖触碰到他手臂的肌肤,传来一阵细腻的触感。
弦音的心头,猛地一颤。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礼元昭的气息,比刚才的还要强大。那股无形的压力,落在她的身上,仿佛如同无物。她的身姿轻盈如燕,脚下似踏清风,半点不受梯上压力的影响。
她明明可以早早登顶,为何会留在这里,等他?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他看着礼元昭清冷的眸子,那双眸子里,依旧没有任何波澜,却又似乎藏着一丝他看不懂的情绪。
礼元昭扶稳他后,没有多言,只是轻轻松开了手。她转身,便朝着梯顶走去。她的步伐从容而优雅,如同闲庭信步。身影一晃,便渐渐远去,转瞬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只留下弦音,呆立在原地。
周围的求道者们,都看呆了。
礼元培更是目瞪口呆,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他想不通,礼元昭为何会救弦音这个废物!
弦音望着礼元昭的背影,心头五味杂陈。
他终于明白,为何礼元昭方才不急着动身。以她的修为,这登仙梯的压力,于她而言,不过是如履平地。
他殊不知,礼元昭已经在突破至炼气圆满,这般实力,在同辈之中,已是无敌的存在。
可他心中的疑惑,却更深了。
她为何要救他?
弦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春日的风拂过登仙梯,卷起他的衣衫。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纷乱思绪。
他抬头,望向梯顶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握紧拳头,再次迈步,朝着梯顶走去。
这一次,他的脚步,比之前更加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