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修士的脚步声停在偏殿门口，没有敲门，只是淡淡开口：“时辰到了，随我来。”
弦音应声而起，起身时，身体还有些微的滞涩，却已不复三日之前的绵软无力。他理了理身上那件青竹买的道袍，这是他唯一的衣物，衣角处还带着登仙梯上沾染的尘土。
宽大的衣料遮不住他清瘦挺拔的身形，抬手间露出的一截皓腕白皙如玉，眉眼清隽秀雅，鼻梁挺直，唇色偏淡，组合在一起竟有着胜过女子的精致容色，只是此刻面色苍白，添了几分病弱之气。
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怀中的兽皮功法，指尖隔着布料，似乎能感受到那本功法与丹田内血色灵根的隐隐共鸣，确认无恙后，迈步走出偏殿，站到了管事修士的身后。
管事修士没有看他，只是转身朝着登仙殿的主殿方向走去，步伐不快不慢，弦音紧随其后，目光落在管事修士的背影上，还有那腰间晃动的“登仙殿管事”木牌。
此时已是清晨，天色微亮，晨曦的光芒透过云层，洒落在登仙殿的琉璃瓦上，折射出淡淡的金光。
登仙殿虽说是云涧宗最矮的殿宇，远不及气旋殿的巍峨高耸，也不及藏经阁的古朴厚重，却也占地广阔，殿宇连绵。青石铺就的阶梯蜿蜒而上，阶梯两旁种着一排排古松，松针苍翠，晨露凝结在松针上，顺着针尖滑落，砸在石阶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香味，混着清晨的薄雾，比起偏殿里的尘埃味，要清新了许多。可弦音却无心欣赏这晨景，他的目光落在周围的建筑上，默默记着路线，同时警惕地留意着四周的动静，生怕自己的秘密被人窥破。
主殿位于登仙殿的正中央，殿门高大，朱红的漆皮有些剥落，露出里面的木质纹理。殿檐下挂着一串铜铃，风一吹过，便发出清脆的响声。主殿是宗门用来接待外来修士、举行小型仪式的地方，平日里虽不算热闹，却也是登仙殿的脸面所在。
除了主殿，四周还有数十间偏殿和厢房，错落有致地分布着。管事修士一边走，一边用平淡的语气介绍着：“东边的厢房，是登仙殿管事弟子的居所；西边的偏殿，大多用来存放杂物，扫帚、抹布、桌椅板凳，都在那里；北边的庭院，是杂役弟子的住处，你以后就住在那里。”
弦音默默点头，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他注意到，管事修士的脚步顿了顿，指向了南边的一处竹林：“南边的竹林，是内门弟子偶尔会来休憩的地方，杂役弟子不得擅自入内，若是冲撞了内门弟子，后果自负。”
这句话，管事修士说得格外郑重，语气里带着一丝警告。
弦音心中了然，低声应道：“弟子明白。”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主殿的门口。管事修士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落在弦音身上，眼神依旧淡漠：“你的任务，便是负责清扫登仙殿的主殿和周边的庭院，每日天不亮就要起身，将主殿的地面、桌椅擦拭干净，庭院里的落叶、杂草也要清理干净。日落之后，方能休息。”
他伸手指了指殿门旁的一间小屋：“清扫用的工具，都在那间屋里，你每日自行取用，用完之后，要清洗干净，放回原处。”
管事修士的目光扫过主殿的门槛，又落在弦音的身上，语气加重了几分：“记住，主殿是宗门颜面所在，不容有半点尘埃。若是出了差错，仔细你的皮！”
弦音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更衬得那张脸精致得近乎妖冶，他恭敬地应道：“弟子谨记。”
管事修士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是摆了摆手：“走吧，我带你去北边的庭院，认认你的住处。”
两人沿着青石阶梯往下走，朝着北边的庭院而去。沿途，不时能看到一些身着粗布衣衫的杂役弟子，他们大多是些年轻的面孔，也有少数几个年长者，正在清扫庭院，或是搬运杂物。
看到管事修士走来，这些杂役弟子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地行礼：“见过管事。”
管事修士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而那些杂役弟子的目光，在扫过弦音时，却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先是被他那张胜过女子的俊美容貌惊得一愣，随即便是毫不掩饰的好奇与鄙夷。他们的眼神肆无忌惮，像是在打量一件稀罕物件，低声的议论声，顺着风飘进弦音的耳朵里。
“这就是那个伪灵根的吧？听说差点通过了气旋殿的选拔，结果还是被刷下来了。”
“可不是嘛，五属性伪灵根，也敢来参加云涧宗的选拔，真是自不量力。”
“长得倒是比画里的仙子还俊，可惜是个没出息的伪灵根，空有一副好皮囊罢了。”
“长老们也是仁慈，居然还让他留在登仙殿当杂役，换作是我，早就把他赶出去了。”
“哼，一个废灵根，就算留在宗门，又能有什么出息？不过是白白浪费粮食罢了。”
这些议论声不大，却字字清晰，像是一根根细针，扎在弦音的心上。
他的脚步没有停顿，只是握了握拳，指甲再次嵌入手心。他抬起头，目光平视前方，脸上依旧是平静的神色，仿佛没有听到那些议论一般。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话语，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匕首，在他的心上划开一道道伤口。
他没有资格反驳，也没有时间反驳。在这个修仙界，实力才是硬道理。如今的他，只是一个地位低下的杂役弟子，没有实力，没有背景，只能默默忍受。更何况，他还要隐藏自己的血色灵根，绝不能因为一时的意气，暴露自己的秘密。
管事修士似乎没有听到那些议论，也或许是早已习以为常，他的脚步依旧平稳，带着弦音，走进了北边的庭院。
庭院不大，里面错落着十几间低矮的茅屋，茅屋的墙壁是用黄泥糊的，屋顶铺着茅草，看起来简陋不堪。每间茅屋前，都有一小块空地，有的杂役弟子在空地上晒着草药，有的则在修补着破旧的衣衫。
管事修士指着最角落的一间茅屋：“那间屋子，以后就是你的住处了。里面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别的就没什么了。你自己收拾一下吧。”
弦音顺着管事修士指的方向望去，那间茅屋的屋顶，茅草已经有些枯黄，墙壁上甚至有一道裂缝，看起来比其他的茅屋还要破旧。
他没有抱怨，只是点了点头：“弟子谢过管事。”
管事修士摆了摆手，转身便要离开：“好了，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你今日便可以开始干活了。莫要偷懒，也莫要惹是生非。”
说完，管事修士便转身离去，灰布道袍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庭院的门口。
弦音站在原地，看着那间破旧的茅屋，又看了看四周那些好奇打量着他的杂役弟子，深吸一口气，迈步朝着茅屋走去。
他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也没有理会那些低声的议论。他走到茅屋门口，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屋内果然如管事修士所说，只有一张简陋的木床，一张缺了腿的桌子，桌子用几块石头垫着，勉强保持平稳。墙角结着蛛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弦音皱了皱眉，却没有嫌弃。比起礼家那个阴暗潮湿的柴房，这里已经好了太多。更重要的是，这里足够偏僻，足够隐蔽，适合他修炼，适合他守护自己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