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之后，登仙殿的落叶便多了起来。管事修士嫌杂役弟子们清扫得不够干净，特意下令，每日午后，都要有人去南边的竹林边缘，将落叶清扫干净。
这片竹林是内门弟子的休憩之地，杂役弟子本不该靠近。但管事修士说，只要不踏入竹林半步，便不算违规。
这日午后，轮到弦音来清扫竹林边缘。
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竹香，比起主殿的肃穆，这里多了几分清幽。弦音握着扫帚，动作轻柔地扫着地上的落叶，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声响。他的心思，一半在清扫上，另一半，却在运转《天轮炼心诀》上。
这些日子，他的修为在悄然提升。丹田内的血色灵根，在灵气的滋养下，愈发凝实。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比从前更加浑厚，运转也更加顺畅，隐隐有突破炼气八层的迹象。
就在他沉浸在修炼的玄妙感受中时，一道娇俏的女声，忽然自身后传来。
“哎呀，这是哪里来的小美人儿？生得可真俊。”
弦音的心猛地一沉，瞬间从修炼状态中惊醒。他转过身，看到三名身着月白道袍的女修士，正缓步朝他走来。为首的女修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容貌艳丽，眉眼间带着几分倨傲，腰间挂着一块刻着“吕”字的玉佩。她的身后，跟着两名普通女修，神色恭敬。
弦音认得那玉佩。云涧宗的长老中，姓吕的只有一位——吕炯长老，结丹期修士，性情乖戾，护短得很。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握紧了手中的扫帚，不想与这些内门弟子扯上任何关系。
“抬起头来，本师姐在跟你说话呢。”艳丽女修走到弦音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她的目光，像带着钩子，在弦音的脸上肆意游走，带着毫不掩饰的轻佻。
弦音抿紧了嘴唇，依旧低着头，不肯言语。
“哟，还挺害羞。”艳丽女修轻笑一声，伸出手，竟直接捏住了弦音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她的指尖冰凉，带着一丝淡淡的脂粉味，触感让弦音一阵反胃。
“果然是个绝色。”艳丽女修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艳，手指更加肆无忌惮地在弦音的脸颊上摩挲着，“这么好的容貌，当个杂役弟子，真是可惜了。不如你跟了本师姐，我保你吃香的喝辣的，如何？”
周围的两名女修也跟着笑了起来，语气轻佻：“宁师姐眼光真好，这杂役生得比仙子还俊呢。”
“就是就是，跟了宁师姐，总比在这里扫落叶强。”
弦音的身体瞬间绷紧，丹田内的血色灵力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虽然我修为更胜一筹，但对方是内门弟子。
他强忍着心中的怒意，用力偏过头，想要挣脱宁倩的手。
“怎么？还不愿意？”宁倩的脸色沉了沉，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捏得弦音的下颌生疼，“一个低贱的杂役，也敢跟本师姐摆架子？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能让你滚出云涧宗？”
弦音的眼底闪过一丝寒芒。他不怕被赶出云涧宗，想必对方也没有那权力。他怕的是，在冲突之中，暴露自己的血色灵根。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嵌入手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
就在这时，一道洪亮的声音，忽然从竹林外传来。
“住手！放开他！”
张仁的身影，如同旋风一般冲了过来。他看到宁倩捏着弦音的下巴，看到弦音脸上隐忍的怒意，气得双眼赤红。他一把推开宁倩的手，将弦音护在身后，对着宁倩怒目而视：“你是内门弟子又如何？内门弟子就能仗势欺人吗？”
宁倩被推得一个趔趄，站稳身形后，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她看着眼前这个身材敦实的杂役弟子，眼中满是鄙夷和愤怒：“你是什么东西？也敢管本师姐的事？”
“我是登仙殿的杂役弟子张仁！”张仁梗着脖子，大声道，“他是我朋友！你欺负他，就是欺负我！”
“朋友？”宁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一群低贱的伪灵根杂役，也配谈朋友？我看你们是活腻了！”
她身后的两名女修也上前一步，厉声呵斥：“大胆杂役！竟敢冲撞宁师姐！宁师姐可是吕炯长老的记名弟子，你们不想活了吗？”
“吕炯长老的记名弟子又怎样？”张仁虽然心里有些发怵，却依旧挺直了腰板，“宗门规矩，禁止内门弟子欺凌杂役！你们这样做，就不怕被宗门处罚吗？”
“处罚？”宁倩冷笑，上前一步，抬手就朝着张仁的脸上扇去，“在这登仙殿，本师姐的话，就是规矩！”
眼看那巴掌就要落在张仁的脸上，弦音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再也顾不得隐藏，体内的灵力瞬间运转，想要出手阻拦。
可就在这时，张仁却猛地一侧身，躲开了宁倩的巴掌。他虽然修为不高，但常年干体力活，反应比一般人要快上许多。
“你敢躲？”宁倩彻底被激怒了，她厉喝一声，周身的灵力瞬间爆发出来。炼气期五层的修为，对于杂役弟子来说，无疑是碾压性的存在。
一股强大的威压扑面而来，张仁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咬着牙，死死地护在弦音身前，不肯退让半步。
“宁师姐，你不要太过分了！”张仁的声音有些发颤，却依旧带着倔强。
宁倩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的怒意更盛。她抬起脚，狠狠地踹在张仁的肚子上。
“噗通”一声，张仁被踹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
“张仁！”弦音的瞳孔骤缩，心中的怒意再也压制不住。他猛地冲上前，扶起张仁，看向宁倩的目光，冰冷得如同寒冬的利刃。
“你找死！”弦音的声音低沉沙哑，丹田内的血色灵力疯狂翻涌，几乎要破体而出。
“弦音……别冲动……”张仁捂着肚子，艰难地拉住弦音的衣袖，“她是吕炯长老的弟子……我们惹不起……”
宁倩看着弦音眼中的杀意，心中竟莫名地升起一丝惧意。但她很快便压下了那丝惧意，冷笑道：“怎么？想动手？就凭你一个伪灵根杂役？我告诉你，今天这事儿，没完！”
她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一名女修道：“去，把登仙殿的管事叫来！我要让他好好管教管教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杂役！”
女修领命，匆匆离去。
不多时，管事修士便匆匆赶来。他看到宁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忙躬身行礼：“见过宁师姐！不知宁师姐唤弟子前来，有何吩咐？”
“这个杂役，竟敢冲撞本师姐！”宁倩指着地上的张仁，语气冰冷，“按照宗门规矩，该当何罪？”
管事修士的脸色更加难看。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张仁，又看了一眼旁边脸色冰冷的弦音，心中叫苦不迭。他自然知道宁倩的身份，也知道吕炯长老的厉害。得罪了宁倩，就是得罪了吕炯长老，他这个管事修士，也担待不起。
“冲撞内门弟子，罪加一等……”管事修士的声音干涩，“按照规矩，当关禁闭十日，罚抄宗门戒律百遍。”
“十日？太少了！”宁倩冷哼一声，“关他一个月！再罚他扫遍整个登仙殿的茅厕！”
管事修士不敢反驳，连忙点头：“是是是，弟子遵命！”
他转过头，看向张仁，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却还是硬着头皮道：“张仁，还不快跟我走！”
张仁咬着牙，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弦音连忙扶住他，眼底满是愧疚和怒意。
“弦音，我没事……”张仁对着弦音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不就是关禁闭嘛，我扛得住。”
弦音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看着他嘴角的血迹，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他知道，张仁是为了他，才会落到这般田地。
“傻不傻？”弦音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张仁嘿嘿一笑：“朋友被欺负，总不能袖手旁观吧？”
管事修士催促着张仁离开。张仁拍了拍弦音的肩膀，低声道：“你别担心我，好好照顾自己。”
说完，他便跟着管事修士，一步一步地朝着禁闭室的方向走去。他的背影，有些踉跄，却依旧挺直。
宁倩看着张仁离去的背影，得意地笑了笑。她又看向弦音，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小美人儿，这次算你运气好。下次再让我碰到你，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说完，她便带着两名女修，扬长而去。
弦音站在原地，看着宁倩离去的背影，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周围的空气冻结。他缓缓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吕炯长老，宁倩……
夕阳西下，竹林里的光影渐渐变得昏暗。弦音握着手中的扫帚，久久没有动弹。晚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也卷起了他心中，汹涌的怒意和不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