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涧宗的禁闭室,设在登仙殿最偏僻的西北角。这里常年不见天日,四周墙壁由冰冷的青石砌成,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张仁被关进去的第二天,弦音便揣着两个热乎乎的麦饼,朝着禁闭室走去。
他特意选了傍晚时分。此时,杂役弟子们大多在茅屋里休息,管事修士也在清点当日的活计,不会有人注意到他。
禁闭室的门口,守着一个身材高大的杂役弟子。那人是管事的心腹,平日里仗着管事的势,对其他杂役颐指气使。
“站住!”看到弦音走来,守门弟子立刻拦下了他,语气不善,“禁闭室也是你能来的地方?”
弦音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递了过去。锦囊里,是他这几日杂役得到的灵石。
守门弟子的眼睛亮了亮,不动声色地接过锦囊,塞进自己的怀里,语气缓和了几分:“你是来看张仁的?”
弦音点了点头。
“进去吧,快点出来,别让管事看到了。”守门弟子侧过身,给弦音让出了一条路。
弦音道了声谢,推门走进了禁闭室。
门轴转动,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声响。一股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弦音皱了皱眉,借着从狭小窗户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看清了禁闭室里的景象。
青石铺就的地面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张仁正盘膝坐在稻草上,闭着眼睛,似乎在修炼。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嘴角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了一道暗红色的印记。他的粗布衣衫上,沾着不少尘土,看起来狼狈极了。
听到脚步声,张仁猛地睁开眼睛。看到弦音,他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惊喜的笑容:“弦音!你怎么来了?”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牵动了腹部的伤势,疼得龇牙咧嘴。
弦音快步走上前,按住了他的肩膀:“别乱动。”
他将手中的麦饼递给张仁:“刚烤的,还热乎着。”
张仁接过麦饼,也不嫌脏,立刻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他饿了一天了,管事修士只给了他一些馊掉的杂粮饭,他实在咽不下去。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弦音看着他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张仁含糊地应着,三两口就吃完了一个麦饼。他抹了抹嘴,嘿嘿笑道:“好吃!比管事给的馊饭好吃多了!”
弦音看着他,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你是不是傻?”
张仁愣住了,嘴里的麦饼差点掉出来。他挠了挠头,有些不解地看着弦音:“啊?”
“为了我,得罪吕炯长老的记名弟子,值得吗?”弦音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关一个月禁闭,还要扫茅厕,你这罪,受得冤枉。”
张仁放下手中的麦饼,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看着弦音,眼神认真:“弦音,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弦音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我不傻。”张仁笑了笑,笑容依旧憨厚,“我知道宁倩不好惹,我也知道吕炯长老厉害。可是,我不能看着她欺负你啊。”
他顿了顿,继续道:“从小到大,我爹娘就教我,做人要仗义。朋友有难,不能袖手旁观。你是我来云涧宗之后,第一个真心对我好的人,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要是看着你被人欺负,那我才是真的傻。”
弦音的心猛地一颤。
朋友……
这个词,对于弦音来说,陌生又遥远。
他从小在礼家长大,礼家人看他的眼神,要么是鄙夷,要么是算计。礼元昭对他的那些异样目光,他只当是别有用心。他从未想过,自己也能拥有真正的朋友。
看着张仁认真的脸庞,弦音的喉咙有些发紧。他别过头,看向窗外,不让张仁看到他眼底的湿润。
“活该。”弦音的声音有些沙哑,却没有了之前的嘲讽,“下次再遇到这种事,躲远点。”
“躲?”张仁挠了挠头,“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啊。要是这次我躲了,宁倩下次肯定还会欺负你。我这顿打,不算白挨。”
弦音沉默了。他知道张仁说得对。宁倩那种人,你越是退让,她越是得寸进尺。
“对了,你教我的那个修炼方法,我在这儿试过了,特别好用!”张仁忽然想起了什么,兴奋地说道,“这里的灵气虽然稀薄,但胜在安静。我今天修炼的时候,感觉灵力又顺畅了不少!等我出去了,说不定能突破炼气期二层呢!”
看着张仁眉飞色舞的样子,弦音的心情,渐渐平复了下来。他忽然觉得,张仁的乐观,就像一道光,能驱散他心中的阴霾。
“嗯。”弦音点了点头,“这里安静,正好适合稳固根基。你别急着突破,先把经脉养好了。”
“我知道!”张仁用力点头,“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弦音告诉张仁,他已经帮张仁把茅屋里的东西收拾好了,不用担心。张仁则嘱咐弦音,要小心宁倩,别再被她抓到把柄。
“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弦音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说道,“我明天再来看你。”
“好!”张仁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递给弦音,“这个给你。”
弦音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粗糙的木雕。木雕的形状,是一只歪歪扭扭的兔子,看起来有些滑稽。
“这是我昨天在稻草堆里捡到的木头雕的。”张仁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手艺不好,你别嫌弃。戴着它,就当是我在你身边,能护着你。”
弦音看着手中的木雕兔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小心翼翼地将木雕收进怀里,点了点头:“我很喜欢。”
张仁的眼睛亮了亮,笑得更加开心了。
弦音站起身,朝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道:“张仁,谢谢你。”
张仁愣了愣,随即大声道:“谢什么!我们是朋友啊!”
弦音的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他推开门,走出了禁闭室。
弦音揣着怀里的木雕兔子,走在回茅屋的路上。晚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他心中的暖意。
他抬头望向天空,夜色渐浓,繁星点点。
或许,这仙途漫漫,他真的不再是一个人了。
回到茅屋,弦音点亮了一盏油灯。他从怀里掏出那个木雕兔子,放在桌上。油灯的光芒,映照着木雕粗糙的纹路,却显得格外温暖。
弦音盘膝坐在床上,拿出《天轮炼心诀》,开始修炼。
丹田内的血色灵根轻轻震颤,浓郁的灵力顺着经脉流转。他的脑海里,闪过张仁憨厚的笑容,闪过宁倩倨傲的脸庞,闪过吕炯长老的名字。
灵力的运转,渐渐变得凌厉起来。
弦音的眼底,闪过一丝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