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器殿的后殿,依旧是那般冷清。
弦音走到秦万顷的案桌前,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笑意,拱手道:“秦师兄,一月之期已到,我来取定制的丝线法器。”
秦万顷正低着头,把玩着手里的一枚玉佩,听到弦音的声音,他缓缓抬起头来。
与一个月前相比,秦万顷的神色更加倨傲,甚至带着几分戏谑。他上下打量了弦音一番,眼神里的轻视毫不掩饰,仿佛根本不认识他一般:“你是谁?什么丝线法器?我怎么不知道?”
弦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愣了一下,道:“秦师兄,你忘了?一个月前,我在这里定制了一件丝线法器,付了五十枚灵石,你还给了我一张收据。”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黄色收据,递了过去。
秦万顷瞥了一眼那张收据,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容,他非但没有接,反而伸出手,将那张收据打落在地。黄色的纸片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沾了些许灰尘,显得格外刺眼。
“收据?”秦万顷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引得周围几个炼器殿的弟子纷纷侧目,“这破纸片子,谁知道是不是你伪造的?我秦万顷在炼器殿定制法器多年,从未接过什么丝线法器的单子,更从未收过你这外门弟子的灵石!”
弦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收据,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盯着秦万顷,一字一句道:“秦师兄,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一个月前,你明明收了我的五十枚灵石,还答应我一月为期,如今怎么能矢口否认?”
“矢口否认?”秦万顷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弦音,眼神里充满了鄙夷,“礼弦音,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货色?一个五属性伪灵根的废物,也配让我秦万顷为你炼器?五十枚灵石?你怕是穷疯了,想讹诈我不成?”
“伪灵根废物”这五个字,像一把尖刀,狠狠刺进了弦音的心里。
他的真是灵根,是一种诡异的血色灵根,伪灵根只是迷惑他人的表象。
他从杂役院一步步走到外门,付出了比别人多十倍百倍的努力,才勉强达到炼气九层,可这五个字,却轻易地否定了他所有的付出。
弦音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他死死地盯着秦万顷,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秦万顷,你我无冤无仇,为何要这般羞辱我?灵石我确实给了你,法器你为何不炼?”
“为何?”秦万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恶意,“好,我就让你死个明白!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干了什么好事?柳玥师姐,你认识吧?那般温柔貌美的女子,对你倾心相待,你却那般绝情地拒绝了她!柳师姐是什么人?那是我秦万顷放在心尖上的女子!你一个废物,也配让柳师姐倾心?我就是要骗你的灵石,就是要羞辱你,你能奈我何?”
柳玥!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弦音的脑海里炸开。
他终于明白了。
原来,秦万顷喜欢柳玥。那日在青竹峰下,他拒绝柳玥的表白,被秦万顷知道了,所以秦万顷才会怀恨在心,故意收了他的灵石,却不给他炼制法器,甚至还要反过来羞辱他!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瞬间从弦音的心底喷涌而出。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咔咔作响,炼气九层的灵力在他的体内翻涌,他恨不得立刻冲上去,给秦万顷一拳。
可他不能。
他清楚地知道,秦万顷是炼器殿的弟子,是位世家子弟。而他,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外门弟子,一个“伪灵根“的废物。
他若是动手,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弦音死死地压抑着心底的怒火,眼神冰冷地看着秦万顷:“秦万顷,你仗着家世显赫,便可以肆意欺辱同门吗?我会去事务堂申诉,让执事长老为我做主!”
“申诉?”秦万顷笑得更加猖狂了,他朝着周围的几个炼器殿弟子招了招手,大声道:“你们都听到了吗?这个伪灵根的废物,竟然想讹诈我,还想去事务堂申诉!真是笑死人了!”
那几个弟子都是秦家的旁系子弟,或是依附秦家的人,听到秦万顷的话,立刻围了上来,对着弦音指指点点,言语刻薄。
“哪里来的外门弟子,敢来炼器殿撒野?”
“伪灵根的废物,也配定制法器?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赶紧滚出去,不然我们对你不客气了!”
弦音环顾四周,看着那些人鄙夷的眼神,听着那些刻薄的话语,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攥着收据的手,因为太过用力,指甲都嵌进了肉里,渗出血丝。
“我有收据为证!”弦音再次举起那张收据,声音嘶哑地喊道。
“证据?”一个身材高大的筑基弟子走上前来,他穿着赤色的炼器殿道袍,眼神凶狠地盯着弦音,“一张破纸片子,也算证据?我看你是故意来大闹炼器殿的!来人,把这个闹事的外门弟子,给我扔出去!”
话音未落,两个筑基弟子便朝着弦音扑了过来。
筑基期和炼气期,有着天壤之别。弦音虽然是炼气九层,可在筑基弟子面前,根本不堪一击。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那两个弟子死死地按住了肩膀,一股强大的灵力压制而来,让他的身体瞬间动弹不得。
“放开我!”弦音挣扎着喊道,“我没有闹事!是秦万顷骗了我的灵石!”
“还敢嘴硬!”那高大的筑基弟子冷哼一声,抬手便是一巴掌,狠狠扇在了弦音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弦音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他被两个筑基弟子架着,像拎小鸡一样拎了起来。秦万顷走到他的面前,伸手夺过他手里的收据,嗤笑一声,将其撕得粉碎。纸屑纷飞,落在弦音的脸上,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
“废物,记住了,有些东西,不是你这种人配拥有的。”秦万顷的声音,冰冷而恶毒,“滚吧,别再让我看到你,否则,我让你在云涧宗待不下去!”
说完,他挥了挥手。
那两个筑基弟子立刻架着弦音,朝着炼器殿外走去。走到殿门口时,他们猛地松开了手,用力一推。弦音的身体失去平衡,狠狠摔在了地上,额头磕在青石板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着炼器殿那扇高大的门,看着秦万顷那倨傲的身影,看着那些弟子鄙夷的眼神,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瞬间淹没了他。
灵石没了,法器没了,还被人当众羞辱。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眼底充满了屈辱和愤怒,却又无可奈何。
春日的阳光,依旧明媚,可弦音的心里,却一片冰冷。
他缓缓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眼神空洞地朝着自己的住处走去。他的脚步沉重,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周围路过的弟子,看到他狼狈的样子,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窃窃私语。
“那不是礼弦音吗?他怎么弄成这样?”
“听说他去炼器殿取法器,被赶出来了,好像是骗了灵石?”
“啧啧,伪灵根就是伪灵根,还想定制法器,真是自不量力。”
这些议论声,像一根根针,刺进弦音的心里。他死死地咬着牙,加快了脚步,只想快点回到自己的石屋,回到那个只有他一个人的地方。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终于回到了外门弟子居住区的那个角落。那间简陋的石屋,静静矗立在那里,像是他唯一的避风港。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反手关上了门,将所有的议论声和目光,都隔绝在了门外。
石屋里很暗,只有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了进来。弦音走到床边,缓缓坐下,看着掌心的血迹,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他不是哭自己被打,不是哭自己丢了灵石,而是哭自己的无能为力。
在这个宗门里,没有家世,没有天赋,就只能任人欺辱吗?
他付出了那么多努力,攒够了五十枚灵石,满心期待地想要一件属于自己的法器,可到头来,却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弦音?弦音你在吗?”
是冯磊的声音,还夹杂着张仁的声音。
弦音深吸一口气,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调整了一下情绪,哑着嗓子道:“进来吧。”
门被推开,冯磊和张仁走了进来。看到弦音红肿的脸颊,看到他额头的伤口,看到他眼底的血丝,两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弦音,你这是怎么了?”张仁快步走上前,扶住弦音的肩膀,声音里充满了焦急,“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冯磊的眼神也变得冰冷,他看着弦音嘴角的血迹,沉声道:“是不是炼器殿的人干的?我听说你今天去取法器了。”
弦音沉默了片刻,终于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从他定制丝线法器,到秦万顷矢口否认,再到被当众羞辱,被筑基弟子殴打,被扔出炼器殿,一字一句,都带着浓浓的屈辱。
听完之后,张仁瞬间怒了,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怒吼道:“秦万顷这个混蛋!欺人太甚!我去找他算账!”
“坐下!”冯磊厉声喝道,一把拉住了张仁。
张仁挣扎着喊道:“冯大哥!你拉我干什么?弦音被人打成这样,灵石也被骗了,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算了?怎么算?”冯磊的眼神里充满了无奈,他看着张仁,又看着弦音,声音低沉地说道:“张仁,你以为我们是谁?我们只是外门弟子,而秦万顷,是秦家的子弟!秦家是什么样的存在?那是和宗门世代交好的望族,宗门的炼器殿,有一半的资源都掌握在秦家手里!你去找他算账,无异于以卵击石!不仅讨不回公道,反而会连累我们,甚至连累弦音,让他彻底在云涧宗待不下去!”
冯磊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张仁的头上。他的身体僵住了,脸上的愤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力感。
弦音抬起头,看着冯磊,声音沙哑地说道:“冯大哥说得对。宗门不会为了我一个外门弟子,去得罪秦家。这件事,只能认栽。”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疼。
冯磊看着他,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弦音,委屈你了。灵石没了,我们可以再攒。法器没了,我们可以再想办法。你别往心里去。”
张仁也红了眼眶,他看着弦音,哽咽道:“弦音,对不起,我帮不了你……”
弦音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不关你们的事。是我自己太天真了,以为付出努力,就能得到想要的东西。”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眼底一片晦暗。
原来,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宗门里,努力,有时候真的一文不值。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石屋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弦音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冯磊和张仁看着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默默地陪着他。
他们都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他们都以为,弦音会就此消沉。
可他们不知道,这件事,并没有结束。
揽月峰的那个少女,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