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月峰的风,总是带着几分凉意。
礼元昭坐在石凳上,指尖轻抚着七弦琴的琴弦,琴声悠扬,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烦躁。
她的侍女,一个名叫青禾的小丫头,正站在她的身后,欲言又止。
“说吧,什么事?”礼元昭没有回头,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清冷。
青禾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说道:“小姐,奴婢刚才去前山采买琴弦,听到弟子们都在议论……议论弦音公子。”
“弦音?”礼元昭的指尖微微一顿,琴弦发出一声轻微的颤音。她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青禾的脸上,“议论他什么?”
青禾的脸色有些难看,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他们说,弦音公子今天去炼器殿取定制的法器,被炼器殿的秦万顷师兄拒绝了。秦师兄说……说根本没有收过他的灵石,还说他是伪灵根的废物,当众羞辱了他。后来,弦音公子和秦师兄争辩,被炼器殿的筑基弟子打了一顿,扔出了炼器殿……”
“砰!”
礼元昭的手,猛地攥紧了。
她放在膝上的琴弦,瞬间绷断了一根,断裂的琴弦弹起,划破了她的指尖,渗出一滴鲜红的血珠。可她却浑然不觉,那双平日里温柔似水的眼眸,此刻却布满了寒霜,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秦万顷!
礼元昭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个倨傲的身影。秦万顷是炼器殿的弟子,是秦家的子弟,平日里仗着家世,横行霸道,她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可她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敢动弦音!竟然敢骗弦音的灵石,竟然敢当众羞辱他!
弦音是什么样的人?他看似冷漠,实则内心柔软。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摆脱家族控制。
他那么努力,那么隐忍,好不容易攒够了灵石,想要一件属于自己的法器,却被人这般欺辱!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瞬间从礼元昭的心底升腾而起。
她猛地站起身,裙摆扫过石凳,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她的脸色冰冷,眼神锐利如刀。
青禾吓了一跳,连忙道:“小姐,您要去炼器殿?可是……您的身份……”
礼元昭是云涧宗首席长老孔不韦的关门弟子,身份尊贵无比,平日里极少插手宗门弟子之间的纷争。更何况,秦万顷是秦家的子弟,她若是去了,难免会引起轩然大波。
“我怎么了?”礼元昭冷冷地说道。
说完,她转身便朝着揽月峰飞去。她的速度很快,裙摆翻飞,带着一股凛冽的气势。青禾不敢再多说什么,连忙跟了上去。
炼器殿的后殿,秦万顷正坐在案前,把玩着一枚刚炼制好的玉佩,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想起刚才弦音那狼狈的样子,他就忍不住想笑。一个伪灵根的废物,也敢和他作对,真是自不量力。
就在这时,一个弟子匆匆跑了进来,脸色慌张地说道:“秦师兄!不好了!礼元昭师姐来了!”
“礼元昭?”秦万顷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礼元昭?那个孔不韦长老的关门弟子?那个身份尊贵,没人敢招惹的礼元昭?她来炼器殿干什么?
还没等他想明白,一道清冷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后殿的门口。
礼元昭走了进来,她身着一袭月白色的道袍,裙摆上绣着淡淡的云纹,墨发如瀑,用一根玉簪挽起。她的容貌绝美,气质清冷,宛如九天玄女下凡。只是此刻,她的脸色冰冷,眼神锐利如刀,扫过秦万顷的脸时,带着一股浓浓的寒意。
秦万顷的心里,瞬间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连忙站起身,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拱手道:“礼师姐,您怎么来了?不知有何指教?”
礼元昭没有理会他的客套,径直走到他的案桌前,目光冰冷地盯着他,声音里带着一股凛冽的气势:“秦万顷,我问你,你是不是收了礼弦音的五十枚灵石,答应为他炼制丝线法器,却又矢口否认,当众羞辱于他?”
秦万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的心脏怦怦直跳,后背渗出一层冷汗。她怎么会知道?
他强作镇定地说道:“礼师姐,您听谁说的?没有的事!是那个礼弦音讹诈我,我……”
“闭嘴!”礼元昭厉声喝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强大的威压,让秦万顷的身体,瞬间将他压倒。
这是灵力威压,筑基期的灵力威压!
礼元昭虽然年纪轻轻,却早已是筑基后期的修为,比秦万顷还要高出三个境界。更何况,她是孔不韦的关门弟子,深得孔不韦的真传,一身灵力雄厚无比。
秦万顷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了。他看着礼元昭那双冰冷的眼眸,知道自己瞒不下去了。
礼元昭看着他那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心中的怒火更盛。她冷冷地说道:“秦万顷,你仗着秦家的势力,便可以肆意欺辱同门吗?你可知礼弦音的灵石,是他冒着生命危险,猎杀妖兽,辛辛苦苦攒下来的?你可知他只是想要一件法器,保护自己?你倒好,不仅骗了他的灵石,还当众羞辱他,你良心何在?”
秦万顷的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他低着头,不敢直视礼元昭的眼睛,声音颤抖地说道:“礼师姐,我……我错了……”
“错了?”礼元昭冷笑一声,“一句错了,就想算了吗?我问你,弦音的灵石,你放在哪里了?”
秦万顷不敢有丝毫隐瞒,连忙从储物袋里掏出那个布袋,递了过去:“在……在这里……”
礼元昭接过布袋,掂了掂,里面的五十枚灵石,一枚不少。她将布袋收进自己的储物袋里,眼神依旧冰冷:“秦万顷,你骗夺同门灵石,当众羞辱同门,按照宗门规矩,本该废去修为,逐出宗门。念在你是秦家子弟的份上,我暂且饶你一次。但你要记住,若是再有下次,我定不轻饶!”
秦万顷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连忙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多谢礼师姐饶命!多谢礼师姐饶命!弟子再也不敢了!”
礼元昭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她转身,朝着后殿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冷冷地说道:“还有,弦音要的丝线法器,你若是敢再动什么歪心思,我让你秦家,在云涧宗永无立足之地!”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看着礼元昭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秦万顷瘫软在地,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他的脸上,充满了恐惧和后怕。他怎么也想不到,礼元昭竟然会为了一个外门弟子,亲自来炼器殿教训他。
礼元昭离开了炼器殿,却没有直接回揽月峰。
她拿着那个装着灵石的布袋,心里五味杂陈。弦音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被人这般欺辱,心里该有多难受?她攥紧了布袋,眼神渐渐变得温柔起来。
五十枚灵石,她不能就这么还给弦音。他那么骄傲,若是知道是她帮了他,定然不会接受。
她想了想,转身朝着孔不韦的住处走去。
孔不韦的住处,名为静心居,位于云涧宗的后山,环境清幽。礼元昭走到静心居的门口,恭敬地说道:“师父,弟子求见。”
片刻之后,门内传来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进来吧。”
礼元昭推开门,走了进去。孔不韦正坐在蒲团上,闭目养神。他须发皆白,面容慈祥,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气息渊深似海。
“师父。”礼元昭恭敬地行了一礼。
孔不韦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笑道:“元昭,今日怎么有空来看为师了?”
礼元昭走到孔不韦的面前,将弦音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包括他想要定制丝线法器的构想,以及被秦万顷欺辱的经过。
孔不韦听完,眉头微微皱起,沉声道:“秦家的小子,越来越不像话了。”
说完,他看向礼元昭,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你想让为师做什么?”
礼元昭抬起头,眼神坚定地说道:“师父,弟子想请您,拜托洛水长老为弦音炼制那件丝线法器。弟子愿意拿出自己珍藏的天蚕丝和冰魄石,作为材料。”
天蚕丝,是极为罕见的炼器材料,柔韧无比,水火不侵。冰魄石,能让法器附上冰寒灵力,威力大增。这两样东西,都是礼元昭的珍藏,平日里连她自己都舍不得用。
孔不韦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他活了上百岁,什么事情看不明白?自家这个弟子,对那个叫礼弦音的外门弟子,怕是动了心了。
他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也罢,那小子的构想,倒是有些意思。为师便帮你这个忙。只是,炼制法器,需要时间,炼器殿的洛水长老近日外出宗门,明日才可返回。”
礼元昭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多谢师父!弟子不急,只要法器能成,多久都可以。”
孔不韦笑了笑,摆了摆手:“去吧。等法器炼成了,为师会告诉你。”
礼元昭再次恭敬地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静心居。
走出静心居,春日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暖洋洋的。她的心情,终于好了起来。她仿佛已经看到了弦音拿到丝线法器时,那惊喜的表情。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便是半个月。
这天清晨,孔不韦派人传来消息,说丝线法器已经炼成了。礼元昭连忙赶到静心居,看到了那件凝聚了孔不韦心血的丝线法器。
那法器被装在一个精致的玉盒里,打开玉盒,里面是一团银白色的丝线,细如发丝,却透着淡淡的寒光。丝线的一端,系着一枚小巧的玉扣,玉扣上刻着淡淡的云纹,灵气氤氲。
礼元昭拿起那团丝线,指尖传来一丝冰凉的触感。她能感受到,这丝线里蕴含着强大的灵力,柔韧而锋利,比弦音当初构想的,还要好上十倍百倍,觉得算得上上品法器了。
她小心翼翼地将玉盒收好,心里充满了欢喜。
她没有立刻将法器送给弦音,而是等到了傍晚。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云涧宗的山巅,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弦音的石屋,依旧坐落在那个角落,安静而孤寂。
礼元昭提着玉盒,悄悄走到石屋的门口。她知道,弦音这个时候,应该去后山修炼了。
她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石屋里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一个白色的瓷瓶,那是她上次送来的疗伤丹药。
礼元昭走到桌子前,将玉盒轻轻放在上面。她想了想,又拿出一张宣纸,提笔写下一行字:炼器殿无良,此器赠君,愿护君安。
她没有署名,只是将纸条放在玉盒的旁边。
做完这一切,她又看了一眼石屋,眼神里充满了温柔和不舍。她转身,轻轻关上了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夕阳的余晖,落在石屋的门上,映得那扇木门,泛着淡淡的金色。
傍晚时分,弦音从后山修炼回来。
他推开门,走进石屋,一眼便看到了桌子上的那个精致的玉盒,以及旁边的纸条。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走到桌子前,拿起那张纸条。看到上面的字迹,他的心里,充满了疑惑。
炼器殿无良,此器赠君,愿护君安。
是谁送的?
他拿起玉盒,轻轻打开。
银白色的丝线,细如发丝,透着淡淡的寒光,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莹润的光泽。丝线的一端,那枚小巧的玉扣,灵气氤氲。
弦音伸出手,轻轻拿起一根丝线。指尖传来一丝冰凉的触感,一股强大的灵力,顺着指尖,传入他的体内。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震惊起来。
这丝线,柔韧无比,却又锋利异常,远比他当初构想的丝线法器,要精妙得多!这绝对是一阶法器中的极品!
是谁?是谁会送他这么珍贵的法器?
弦音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又一个的人影。冯磊?张仁?他们没有这么大的本事。其他的弟子?他和他们素不相识。
他想不明白,只能拿起那张纸条,反复看着。纸条上的字迹,娟秀而清丽,明显是女子的笔迹。
他的心里,隐隐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测,却又不敢确定。
他将丝线法器收进储物袋里,紧紧攥着那张纸条,走到门口。他抬起头,望向揽月峰的方向。
夕阳的余晖,洒在山巅的揽月峰上,亭影绰绰,琴声悠扬。
弦音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春日的风,轻轻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拂过他的脸颊。他的心里,一片温暖。
而那藏在琴弦里的少女心事,也随着这春日的风,飘荡在云涧宗的山巅,从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