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梅莉小姐？她好像是北方魔法大学来的大学者，是过来取材圣祷仪式完成论文的。”
“嗯，她是我的笔友，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果然和我想象得一样漂亮……原来她和道恩少爷是认识的吗？”
米蕾的脚步顿了顿，她耷拉着脑袋跟在三个圣诗班的女孩身后，姿态也没有先前那般精神了。
道恩掉眼泪的画面依然存在她的脑海里，久久无法散去，以至于米蕾直到现在都没能反应过来“梅莉”这名字其实是个她略有耳闻的名字。
“对了，米蕾小姐……”
米蕾停下了脚步，好悬没撞上前面同伴的后背，她“啊”了一声，勉强回过神来。
“你和道恩少爷取消婚约了？”圣诗班的女孩们回过头，好奇且试探性地看向米蕾。
米蕾睁大了眼睛，她下意识地想反驳，毕竟她没想在这种时候把自己和道恩取消婚约的信息放出去。
但是在留恋什么呢？米蕾也说不清楚。
也许她还抱着某些幻想，幻想道恩能像她设想的那样，气急败坏地开始发奋图强。
可道恩都哭了……他是真的生气了……
“我看你那时候那么维护道恩少爷，还以为你们关系很好呢……但是刚刚那样也太过分了。”
“就是说呀，道恩少爷的性格那么好，就是成绩差一点而已，反正公爵大人会替他兜底的。”
三个女孩又开始聊开了，虽然是以询问米蕾起的头，但本质上还是她们自己自顾自的聊天。
她们和米蕾的关系说不上差，却也说不上好，顶多是叠加了一层“同学”的身份。
米蕾听着她们的交谈声，她殷红色的眼瞳黯淡了一瞬。
……
“啊，时间到了，我们就先走啦。”
“等换完衣服还要一起去看庆典烟花，米蕾小姐也去找朋友吧，拜拜！
“冬日快乐！愿女神祝福你！”
三个少女对着米蕾打着招呼，而后齐齐回过头，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鸟一样轻快地离去。
米蕾先是一愣，她伸出的手停留在半空中，偌大的雪地上只留下了她一个人同影子相伴。
冷风呼呼吹过，将教堂后街热闹嘈杂的人声和泛着油星的小吃香味一齐送到了米蕾的身旁，可同那被彩灯照亮的街道截然不同，黑发的少女停驻在原地，就连月光都不曾眷顾她分毫。
米蕾突然回想起来，去年和前年的冬日庆典，她的身旁并不是只有影子的。
还有一团亮闪闪的金色。
他虽然嘴上总是嫌麻烦，但还是会乐意替她去排想吃的小吃摊的队伍。
因为她个子矮看不到庆典演出的台子，他会先爬到树上，替她找好落脚的位置，再把她拉上去。
道别之前，他还会送她织好的围巾，那家伙的手很巧，还会在织好的围巾上面印上小猫图案。
……不知从何时开始，她没有其他朋友了，她的朋友就只有道恩了。
意识到这点的米蕾心头涌起了一抹强烈的恐慌感。
她合拢双手，将泛凉的手指一点点拢进掌心。
呼吸渐渐放重，米蕾深吸一口气，她转过身，面朝着教堂、背向着街道，慢吞吞地向着阴影处走去。
小小的一长串脚印上，泛开了几个融化的圆点。
……
……
入夜之后，教堂的走道彻底灰暗下来了。寂静之中唯有米蕾的鞋跟同大理石地板轻碰发出的哒哒声。
米蕾停下脚步，她听到了喷泉流动的声音。
再抬头时，她下意识眯起了眼睛。月光穿过了墙面上的彩窗，斑驳的彩光却将那尊圣洁且高大的晨星女神像照得晦暗模糊。
米蕾找了处角落蜷缩坐下，她背靠着冰凉的白瓷墙面，曲起了小腿。
盯着自己的影子发呆了许久，久到连这个空间唯一流动的喷泉声都无法影响她的思绪，米蕾将头埋进了臂弯里。
她觉得自己丢人透了。
明明趾高气扬地跑过去退婚的人是她。
明明想要指责道恩的人也是她。
可为什么结果都反落到她头上了呢？
米蕾摸了摸自己发红的鼻子，她深吸一口气，勉强控制住即将脱口而出的细小啜泣声。
米蕾突然回想起来，她在学校只有道恩一个朋友。
或许有她父母的原因，但米蕾知道自己的脾气不讨喜，愿意和她玩的人也很少。
但是……想让自己的朋友变得更好，有错吗？
米蕾沾着喷泉溅射出来的冰凉的水渍，在大理石地板上画着她的宠物大蜗牛，她一边画着，一边用口型无声地重复着道歉用的词句。
对不起，道恩，我不是故意的。
米蕾的手指顿住了。
……总感觉这样低声下气的好不爽啊。
那就“我勉强向你道歉好了，你不要不识好歹！”
更怪了。
米蕾闭上眼睛，她拍拍自己的脸颊，一下子重新来了精神。
她背过手，就这样在女神像下面来了戏瘾，仿佛她那个“讨人厌”的前未婚夫就在她面前似的。
“道恩，我和你道歉，我不该说你不如你哥哥……但是难道你就没有一点点错吗？我们都做朋友三年了！呃，可能你没把我当朋友吧，我作业都有借你抄，好玩的地方都有带你去的……退婚和骂你的事情是我不对啦，但是……”
米蕾卡壳了。
她的脸憋得通红，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上下不得，最终化作了一道“呃啊啊啊啊”的尖叫声。
“说到底我为什么一定要向那家伙道歉啊！他那副样子绝对就是演的啊！！”
“好烦啊——怎么说都很奇怪啊——！！”
【在烦恼什么？】
一道轻咳声不知从何而来，轻咳声结束后，一个温柔且平和的声音，强行介入了米蕾的叫声之中。
米蕾的尖叫戛然而止。
“谁？”
她睁大了眼睛，耳朵也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几乎是下意识地，她颤抖着手，轻轻举起了挂在脖子上的白鸽项链。
将白鸽项链对准了喷泉之上的晨星女神像，米蕾听到了更加清晰的说话声。
而那声音同她曾经在亲临神迹时听到的，一模一样。
【孩子，你在烦恼什么？】
“女神大人？”米蕾睁大了眼睛，原本的燥郁霎时间被这预想之外的惊喜所抹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