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考题的那个瞬间，道恩就起了放弃的念头。
好麻烦。
反正他也没有魔力，只是把召唤法阵背下来了而已。如果用本体魔力来召唤，估计会弄个四黑或者五黑出来。
还不如老老实实再画个法阵得了，估计还能拿个操作分。
——起码站上考试台之前，道恩是这样想的。
于是他用魔法仪式笔，慢吞吞地、相当标准地在石砖地板上画着法阵。
他画的很慢，一来是想让监考的老师看清自己的操作步骤，最好多给他一点同情分，二来就是为了检验黑书提供的学习效率可不可靠。
事实证明。
可靠，而且相当可靠。
他全都记下来了，甚至在绘制法阵的时候连做在旁边的笔记的都记得清清楚楚。
最后一步，落笔，银白色的符文书写完整。
道恩松了口气，他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他抬头看向晶石计时器，提示时间还有五分钟结束。
那就顺便检查一下法阵吧，就算没召唤什么治愈精灵，起码他画的法阵很完美，说不定还能拿去艺术展览呢。
道恩乐观地想着，他背着双手，在法阵周围来回踱步的。
只是踱着踱着，道恩的脚步越来越慢。
他眯起了眼睛，湛绿色的眼瞳倒映出了那些凭借课本知识书写出来的魔法符文。
它们于他的眼中逐渐扭曲，扬起，仿佛是一群跃动的小精灵。
……
……
“好像小精灵。”
小道恩这样说着，按照母亲的提示于法阵上勾画下了最后一笔。
“小精灵吗？也可以这么理解吧。”伊芙笑了笑，她按着道恩的手，牵引他去触碰那个小型法阵。
“听好了，道恩。
“这些‘精灵’是最温柔的生物，它们不会消耗你的魔力，它们很宽容，它们会善待所有善良的孩子。
“这就是我要教你的东西……嗯，把它当成魔术使用吧。
“如果哪天遇到了危险，你可以用我教你的东西防身。”
最后一步，幼童伸出了手，他按下了那个法阵。
四散的蝴蝶自黯淡的法阵之中飞起，它们纷飞着，仿若一道亮眼的彩虹。
“妈妈偏心。”耳畔传来了妹妹赌气的声音，道恩和伊芙齐齐回过头，看到的是提着小兔子的梅莉珊德。
“你为什么教哥哥不教我！我也要学！”
梅莉的脸颊微鼓，她往前一步，自顾自地靠在了伊芙架在轮椅的腿上。
“唉呀……”
伊芙弯了弯眼睛，她摸摸梅莉的头算是安抚。
“这没办法嘛，哥哥没有魔力，本来就比梅莉少很多东西了。”
再抬眼时，母亲温柔的眼眸，将他的面容完全倒映。
像是一汪盛满月亮的清泉。
“……不要自卑，道恩。”
“你和梅莉、伊蒙一样，你们没有什么不同的。
“你们都是我引以为傲的孩子。”
……
……
手指偏移，道恩感觉冷汗攀上了自己的额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修改那些符文。
本该是……书本上的内容。
可那些符文、那些魔法符号，在他眼里彻彻底底地变了个样。
他好像听到了母亲的声音，而那声音告诉他。
“你是最厉害的孩子。”
“不需要自卑，不需要逃避，不需要害怕。”
“我会永远保护你，哪怕是……”
哪怕是——
——死亡将我与你分离。
道恩湛绿色的眼瞳剧烈地收缩着，倒映出了天空中并不存在的晨星。
星星跃动着，它们一颗一颗链接在一起，仿若一条织成的星辰长布，它向上翻涌升起，变化出了无数的模样。
于那无数模样之中，他看见了最为闪亮的那颗星星。
气浪几乎吞没了他，道恩有些无法呼吸，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一切彻底散去之后，他脚底的法阵一动不动，既没有响应魔力发出亮光，也没有出现召唤物的痕迹。
世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周遭只有他的呼吸声在同心跳共鸣。
一声长啸，几乎刺穿了道恩的鼓膜。
金发少年睁大了眼睛，湛绿色的瞳孔剧烈地收缩着。
在万众瞩目之下，他看到了那由星星构成的庞大身躯。
它仰头嘶吼着，像是一抹不屈挣扎的灵魂，又像是深囚于心脏之中的野兽。
那是一头白银的巨龙。
白银之龙向他俯下身来，它用龙角轻蹭着他的手指，它向他温顺地臣服。
道恩感觉自己的心几乎要跳出来了，他张了张口，发出了带着惊喜的声音：“你……”
轰隆——！
一声巨响再次响起，如同钟声敲响之后被打回原型的公主，道恩面前的银白之物消失得荡然无存。
寂静的考试台上，唯有他一个人伫立在法阵的正中央。
脚底的法阵依然没有发光，它自始至终都没有发光过。
周遭没有任何魔力环绕，他的体内也没有任何魔力流动。
一切的一切，都像是一个不切实际的梦。
失败了。
道恩心想。
他感觉有些好笑，自嘲地摇了摇头。
母亲教的都是骗人的魔术，怎么可能在这种地方，修改一下术式符文就能起效呢？
道恩甩掉了那些复杂的情绪，他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了不远处的监考老师，面色如常地准备迎接自己的零分。
可道恩看到监考老师大张着嘴，仿佛失神般呆呆地看着道恩的方向。
“？”
道恩的脑袋上冒了一个问号，他下意识伸出手，在老师的面前晃了晃。
……
……
米蕾的嘴巴有些合不上了，她睁大眼睛，久久没能从先前白银之龙带来的震撼之中抽离开来。
当然，尚在场的学生也没能反应过来。
短暂的死寂之后，考场瞬间被人声轰然炸开。
“那、那是什么啊？”
“是龙吧！考题不是‘治愈精灵’吗？谁在开学考试用这个啊！”
“不是啊，我记得刚上去的不是……道恩少爷吗？”
尽管已经临近考试尾声，考场下没有太多的学生停留，议论声仍然久久不下。
那出现在考试台上的庞大召唤物，哪怕只有一瞬间，哪怕那声长啸只维持了两秒钟，也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掉下巴了。
相较于其他学生，黛尔脸上的神情更精彩一点。
“这不可能！”这位小心眼的小姐明显是被惊到了，她几咬牙切齿地发出了声音，却也有些语无伦次：“他不是……这家伙不是应该完全没有魔力的吗？他不应该……”
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先前在米蕾面前疯狂蛐蛐道恩的行为，黛尔后退两步，顶着被复杂情绪涂抹得五颜六色的脸，踉跄几步匆匆离去。
如果放在平时，大概米蕾也想讽刺黛尔几句替道恩出出气。
可……
在看到那白银之龙的一瞬间，米蕾突然想起了什么。
白银天使接受了晨星女神的恩赐，她将那条点缀着曙光与白星的缎带延展拉开——
编织成了银白色的巨龙。
这是油画里，晨星女神麾下第一天使登阶时的场景。
被自己的发现吓了一跳，米蕾呼吸微顿，她抬起头，企图捕捉考试台上残存的魔力证实自己的观点，可那台上空空荡荡，除了尚在同监考老师交谈的道恩之外，什么也没有。
道恩……做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