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莉珊德站在教会学校的门口,她一边看着怀表,一边时不时往校內投去目光。
直到一团黑色出现在了视野里,她才面无表情地关上怀表。
梅莉眼瞅着米蕾像只极速狂奔的黑色山团雀一样往校门口赶来,随后又在距离梅莉一大段距离、米蕾以为梅莉看不到的地方光速刹车,停下来调整了一会呼吸,这才理着自己的头发,假装只是路过一般高傲地朝她的方向走来。
梅莉觉得这个前二嫂真是有意思极了,倒也难怪道恩先前给她写信的时候时不时提起米蕾。
如果不是道恩那边紧急需要米蕾帮忙,梅莉倒很想再隐瞒自己的身份调戏一下她。
“你……”米蕾停在了梅莉面前,她眯起眼睛,小小抬头看了一眼比自己高一点点的梅莉。
梅莉却也没有和米蕾迂回,她伸出手,一把抓住了米蕾的手腕。
“走,”梅莉说,“和我回家。”
米蕾:?!
……
“等、等一下,你原来是梅莉珊德?!”
马车上,米蕾发出了错愕的声音,她有些语无伦次。
叫声结束之后,她捂着脸,光速同坐在对面的梅莉拉开了距离。
脑子里填满了“怎么回事”“好丢人”“居然没认出来她”,米蕾现在巴不得找个地感觉钻进去。
随即,仿佛是为了转移话题,米蕾干咳两声,小心瞥着梅莉的反应:“那你现在不是应该还在北方吗?突然回来找我是为了……”
“如果不找你和我一起,单我一个人回去是没效果的。”梅莉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没效果?什么没效果?”
米蕾的脑袋上冒了个问号,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刚想追问梅莉道恩的事情,就听得梅莉轻声说了下去:
“要是单我一个人回去的话,二哥今天铁定得断腿了。”
“???”
米蕾瞪大了眼睛,她的呼吸都在那个瞬间停滞了。
“不知道?你们学校的消息这么闭塞?”梅莉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伴随着她在衣领上别好金丝眼镜的动作,马车也开始了移动。
“你的意思是……”米蕾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哽,她按着坐垫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了。
“大哥知道二哥作弊了,特地赶回来教训他,不好理解吗?”
……
……
道恩垂下眼睛,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被端放在自己面前的茶杯。
杯中的红茶似乎已经冷下来了,同样冷下来的还有道恩归于平静的心跳。
“我没有作弊。”
道恩抬起头,看向了背对着自己的伊蒙。
许久未见,将近有一年多了。
可这久别重逢的第一面,居然是在里奥的办公室,居然是以一个“被叫家长”的问题儿童身份。
就像道恩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终于被扣上了作弊的帽子,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大哥居然真的会抛下他繁重的事务赶回来……
……因为他不相信他?因为他怀疑他作弊?
如果连大哥都怀疑他,那还有谁会相信他?
就因为自己……自始至终都那么糟糕吗?
道恩感觉嘴里苦苦的,不知是那茶叶放久了,还是他本就心情不好。
伊蒙面朝着窗户,时不时传来他轻敲戒指的声音。
他没有说任何话,这是他施压的方式,道恩和梅莉都体验过许多次。
顶着大哥的压力,火气与委屈感交织在了一起,道恩站起身来,他的声音骤然拔高:
“我说了我没有作弊,没作弊就是没作弊,你为什么不相——”
“因为是你自己放弃了。”
冷冰冰却又意义不明的的一句话,截断了道恩的发言。
道恩睁大了眼睛,他看着伊蒙回过头来,而大哥深蓝色的眼瞳里满是冷漠。
简简单单的“我没有”卡在喉咙里,上下不得。
最终,伊蒙长出一口气,他淡然却又无情地嗤笑着:
“我本来以为,你只是不求上进而已,可现在呢?”
“想要别人相信你,有证据吗?是那个毫无魔法运作的法阵?还是那个拿来举报你的魔法投影?是你自己要变成这样的,道恩。”
蕴藏着怒意的语句一词一顿,最后喊出的那个名字脱口之际,道恩的身子猛然一僵。
随即,他的衣领就被面前的伊蒙用力地拽起。
伊蒙的眼睛和老公爵的很像,透过那双深蓝色的眼睛依稀可见老公爵年轻时的威压。
他直视着道恩,直视着自己无能却又逃避的弟弟。
“……你对得起谁,道恩?回答我!是对得起父亲,还是对得起母亲?你觉得父亲为你保留的那个名额被白白浪费了很好玩是吗?你把母亲留下来的话当耳旁风了是吗?”
一句接着一句,伊蒙从来没有当着道恩的面说过这么多情绪激动的话。
他向来稳重,他向来可靠。
稳重到即使是在老公爵的葬礼上都能面色如常,可靠到即便公爵留下的遗产被虎视眈眈也毫不退让。
——于是,他沦为了他的陪衬。
道恩的瞳孔剧烈地收缩着,他的力气比不过伊蒙,只能任由伊蒙强拽着他的衣领。
只是垂下的手一点一点收紧了。
直到他觉察到一把冰凉的长剑,架在了他的腿上。
“如果你最后会彻底烂掉……”
他听到了哥哥几近结冰的声音。
“倒不如我现在就废了你,免得你令父母蒙羞。”
最终,有什么东西破开了冰面,蕴纳着兄长难以忍受的三年情绪,仿佛将那无颜面对逝去父母的愧意与愤恨倾泻而出:
“他们临死前做过的最错误的决定,就是还相信着你这个废物!”
……
……
“道恩啊……他确实不让人省心。
“我走后,你是大哥,你得教好他。”
……
“抱歉,道恩,我可能没法一直陪着你了,但妈妈相信你,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对吧?”
……
……
“闭嘴!”
如同被刺中了最为痛苦的那根骨头,道恩发出了几近嘶哑的声音,他反手揪住了伊蒙的领子,握紧的拳头朝着伊蒙的脸上一拳砸了过去。
完全没想到平日颓靡得不成样子的弟弟会在这种时候出手,伊蒙睁大了眼睛,他没有躲闪,结结实实地吃下了那一拳。
手里的长剑顺势脱落,注意到道恩的眼神发生了变化,伊蒙的眼底闪过了一丝了然。
“我才没有——
“我没有对不起他们,我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我用的就是母亲教的东西,我没有作弊!”
道恩拔高了声音,他感觉自己有些喘不过气了。
“我不会、我才不会……我才不会让他们失望!
“怎么可能会输给你——”
这句话没有说完。
因为这回空手的伊蒙重新抓住了道恩的领子。
“很好,道恩。”伊蒙说。
他用手背重重地拭去嘴角的血渍,伴随着这句话,一个意义不明的笑容自那张往日温和的脸上出现,被残存的血污点缀着,竟生生渗出了几分张狂与压迫感来。
——而后伊蒙抬起右手,往道恩的脸上重重地来上了一拳作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