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睁开眼睛的时候,道恩深吸一大口气。
他庆幸自己还活着,而且还能被那耀眼的太阳光刺醒。
透支圣光值用的小治疗魔法真的起效了,虽然道恩现在的左手和右腿还是有点动不了,但好歹没有先前那么疼了,而勉强还能运动。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道恩支棱起来,伸手去够自己放在床头的黑书。
之前和二黑交流任务赚的那点圣光值,昨天晚上为了给自己的身体做紧急治疗处理已经全都用光了。
书页上显示他的口袋空空,一丝圣光值都不剩。
道恩也没想到就那么几个简单的治疗魔法消耗那么大。
想用妈妈教的术法也没辙,因为他的左手被打折了,而且现在画不了小法阵。
道恩撇了撇嘴,他合上了黑书,找了个舒服一点的姿势仰躺在床上。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道恩没说话,随后他就见得杜尔推着餐车慢吞吞地走了进来。
老管家看道恩的目光也有几分心虚,大概是因为他真的按照伊蒙的吩咐晾了道恩一天没管。
道恩当然知道杜尔他们不可能真的让自己死掉的,但看着老管家,他还是有几分气闷。
他对杜尔也很好啊,他也是杜尔看着长大的,他还给杜尔织过围巾。
凭什么他就单听大哥的不听自己的。
叛徒!
“咳,小少爷,我准备了您喜欢吃的酱汁肉排……”
杜尔假装无视了道恩眼里的幽怨,他开始收拾起了小餐桌。
“伊蒙走了?”
道恩皱起眉毛,他毫不避讳自己同伊蒙闹的别扭,就这么直勾勾地看向杜尔。
“嗯,公爵大人昨天就回领地那边去了。”
“我就应该再给他牙打下来几颗。”
道恩冷笑一声,他低下头,还能动的右手接过了杜尔递来的刀叉,他用餐刀重重地扒拉着盘子里的小牛排。
杜尔也没说话,摆完餐后,他垂下手,老老实实地站在旁边等着道恩的吩咐。
“……还是不给我找医师吗?”
在用餐叉扒拉牛肉块的时候,道恩出声问道。
“公爵大人吩咐了,您得自己治疗自己。”
“可他知道我用不了魔法。”
杜尔沉默了,他别开头,装作没有听到似地看向窗外。
“算了。”道恩将叉子往餐桌板上一放,发出了冷硬的“梆”的一声。
“杜尔,能帮我个忙吗?”
“除了帮您找医师治疗,其他的都可以。”杜尔把手背在身后,他的表情也有些不忍。
“那个,礼服,帮我准备一下。”
道恩垂下眼睛,他看着盘子里所剩不多的牛肉块。
“礼服?”
杜尔皱起了眉毛,似乎在困惑为什么道恩会提出这个要求。老管家看向床上的少爷,他将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却惊奇地发现小少爷身上的伤比起昨天似乎要好上许多了。
自愈的?自己用魔法治的?可小少爷不是用不了魔法吗?
伊蒙公爵的残酷放养教育方法真有效??
而且都伤成这样了,没个十天半个月应该好不了,道恩少爷现在这是要干什么去?
“还有……”
道恩长出一口气,他别过头,看向了床侧。
昨天那里坐了一个坏脾气的家伙,而她为了让自己打起精神来,欲盖弥彰地向他发出了邀请。
道恩下意识笑了笑,几秒钟之后他的嘴角恢复了平缓。
“我明天要回学校。”
……
……
夜幕拢住了天空,今天的天气很好,幽深的天际之上,大片大片的星星编织成了银色的缎带。
米蕾托着脸颊,坐在被粉白玫瑰花装饰过的长椅上,她抬起头,透过窗户看向已经点起暖灯的宴厅之内。
穿着正式礼服的学生们来回游走着,他们嬉笑交谈,从还算热闹的后花园走向宴厅,再途径阳台抬头看着星空。
舞会已经开始了。
但她似乎真的被某人放鸽子了。
米蕾扯下了装饰椅子的玫瑰花,她有一搭没一搭地揪着玫瑰花瓣玩。
夜晚、舞会、穿着礼服的可爱的黑发少女、以及她周身自带的阴郁气场,无一不将卢西亚小姐拢成了引人注目的风景。
——如果忽视她可怕的眼神的话,大概还是会有很多人上前搭讪的。
我到底在期待什么?
就算他不想放她鸽子,就他现在残成那样了,得堆多少魔法小药水才能出现在舞会上啊。
米蕾深吸一口气,她松开手,夜风一吹,手中的玫瑰花瓣就这样循风而散。
亏她还提前打好了小抄,结果道恩不来,那她的计划完全就派不上用处嘛。
不过……不来也挺好的,免得又被别人说闲话。
米蕾把手搭在膝盖上,她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扣得严严实实的衣领。
似乎是觉得胸口有些发热,她撇撇嘴,不动声色地将领子再往上扯了扯。
就这样吧,放鸽子就放鸽子吧,她再其他办法去完成女神任务好了。
真是的,明明我现在根本就和道恩没关系了,为什么还一直想着……
米蕾的动作顿住了。
舞会开始之后,学生们涌入了宴厅,只有星星点点的学生在花园散步,现在的花园寂静无比。
远处传来了细小的声音。
哒。哒。哒。
不像是脚步声,倒像是什么东西轻敲石砖地板的声音。
米蕾睁大了眼睛,她半抬起头,就这样看着一个人影,披着皎洁的月光,往她的方向缓慢移动而来。
头缠绷带的金发少年拄着不合时宜的拐杖,这令他那身得体的白色礼服都有些狼狈。
尽管如常,他的动作却没有因为这滑稽的单腿拄拐行为显得可笑,反而多了几分奇妙的优雅感。
啪嗒,啪嗒。
拐杖停下了。
少年面无表情的脸自阴影之中浮现,最终被路灯的暖光模糊了轮廓。
在米蕾同他对上视线的那一瞬间,她看到他露出了笑容。
那双被米蕾评价为看狗都深情的湛绿色眼瞳,被月光那么一照,犹如蓄满了一汪盈盈的清泉。
泉水里倒映出了她错愕却又惊讶的模样。
“有些来晚了,卢西亚小姐。”
“走这么多路可疼死了,不过我可没食言。”
好奇怪。
米蕾下意识抬起手,她按住了胸口的位置。
心跳得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