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装置也没信号了……我们还是不要进去了吧。”
通向森林深处的走道口，背着魔法器械的小学者霍莉停下了脚步，她心有余悸地缩了缩脖子，伸手拽住了身旁的剑士同伴。
“再往里走就是传闻中邪教女巫的领地了，我不想死。已经完成任务了，咱们就回去吧。”
剑士弗林有些不耐烦地甩开同伴的手，他鄙夷地看了一眼胆子极小的学者：“来都来了，难道你不想把那群异教徒一锅端了吗？”
“弗林大哥，你睡糊涂了吧……我一个见习学者，你一个新手剑士，被一锅端的是我们……”
霍莉哭丧着脸，她整个人几乎都快挂在剑士的胳膊上了，俨然一副铁了心不肯走的样子。
“那你撒手，把地图给我，我一个人进去把那群该死的女巫全杀了。”
“我不干，我不能看着你送死，你不走我就不松手！”
两个年轻冒险者在森林走道里拉扯了起来，伴随着夜幕的降临，两人拉扯的声音也越来越小了。
“这可是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你不想我还想呢……”弗林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压低了，被森林的冷风一吹，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硬着头皮继续道。
“你知道那群女巫有多吓人吗？！她们和荆棘苦修会的异教徒一样，她们会吃人！”
霍莉嗖地拔高了声音，但随即，她和弗林对视一眼，弗林伸手捂上了她的嘴，霍莉自己捂上了自己的嘴。
“总之……总之我们先走吧，等完成协会的任务，我还要回老家看我的爸爸，我可不想只留一颗脑袋送回村子里……”霍莉干巴巴地说道，似乎是想给自己打气，她从口袋里摸出了下午刚收到的家书，顺带着还在弗林眼前晃了晃。
不满于同伴唯唯诺诺的姿态，被这么一比对，弗林又硬气了起来，他一甩胳膊，相当帅气地别过头。
“哼，撒手。我自己去！”
剑士一个猛回头，却在看到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人影时，吓得惊呼出声。
他踉跄了几步，如果不是小学者及时扶住他，他险些狼狈地跌倒在地。
一个矮个子少女站在两人面前，她眉毛微抬，以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他们。
少女看上去约莫十六岁出头，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古旧洋装，唯一的亮色就是她挂在领口带着磨损的红色蝴蝶结。少女乱糟糟的黑色长发在晚风的吹拂下像极了古怪张扬的枯树，她微微抬眼，仿佛被血色浸泡过的殷红色眼瞳睨了两位闯入者一眼。
“上赶着送死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女孩耸了耸肩膀，她的右手捏着一把有她个子那么高的长钩状法杖，法杖底端还拖着什么白布包裹的团状物，她伸出手，仿佛赶小鸡一般驱逐着拦路的两人：“让让，挡我路了。”
弗林和霍莉对视了一眼，他们齐齐看向这位年轻的少女，异口同声地发出了阻止的声音：“里面很危险，不要进去！”
“危险？”
少女重复了一遍这个单词，她再次抬头，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
仿佛在嘲笑这两个冒险者的无知。
“对啊，这是红月女巫的领地，就是那个杀人如麻的异教徒……”虽然先前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但看到这回有小女孩想闯进森林，弗林还是好心地进行了阻拦。
“不过最近红月女巫倒是消停了，听说她收了个徒弟，也挺恐怖的。”霍莉在一旁小声地补充道。
“噢，徒弟。”
女孩抬了抬眉毛，她将手里的法杖一收，拖拽着的大团块状物就这样被她推到了脚底下。
她抬起带着高跟的黑色皮鞋，重重地踩在了那团块状物上面。
不知是不是霍莉的错觉，她隐约觉得女孩拖拽的白布包裹的玩意，似乎在蠕动。
“对啊，徒弟，听说她那个徒弟也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一天要杀十来个人，再把他们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叫什么来着？”
听到女孩疑似提问的口吻，弗林来了劲，他干咳两声絮絮叨叨地说道。
“不净女巫，米蕾。”
霍莉站在弗林身旁小声地提示着。
“对，叫米蕾！”看着面前那位弱小可怜的无辜黑发少女，弗林拍了拍胸口，俨然一副保护者的模样：“这样，你和我们一趟，我们护送你出去。”
女孩弯着眼睛笑了笑，殷红色的眼睛被她一眯，像极了两道弯弯的红月。
“不了，我比较好奇你说的那个徒弟一天要杀十来个人的消息。”
女孩脚底踩着的白布突然有了剧烈蠕动的迹象，女孩冷哼一声，又是重重地一脚踩了下去。
咔哒。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声传了出来，弗林和霍莉对视了一眼。
“那、那个……需要……帮、帮忙吗？”霍莉咽了咽口水，她大着胆子上前一步，似乎想看看女孩拖拽着的白布包着什么东西。
女孩咧嘴笑了，露出了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好呀。”
她手里的法杖一翻，顺带着勾开了白布。
喀拉喀拉。一众干瘪的头颅从那沾血的白布里齐齐滚出，像极了从车上翻滚而落的烂苹果。
被女孩踩碎的那颗头颅滚落到了霍莉的脚边，它大翻着白眼，直直地看向了霍莉。
霍莉和弗林的呼吸都要停顿了。
两人齐齐深吸一口气，一同发出了尖锐的鸣叫声。
……
……
“白痴。”
米蕾冷哼一声，看着两个落荒而逃的年轻冒险者，她手里的长钩法杖转了转，顺带着将那白布翻转回去，盖住了那群沼泽尸鬼的头颅。
也不知道那奇奇怪怪的名号怎么传出去的，这几年她压根没出过森林。
难道说是安丽娜那个老女人的名声太差了，连带着她的名声都变烂了？
米蕾托着下巴，严肃思考了一会这种可能性。
但眼瞅着太阳快下山了，一想到安丽娜会因为她运送素材去慢了把她丢到悬崖底下，米蕾撇撇嘴，重新收拾好了白布和那些尸鬼头颅，用法杖钩拽着就往木屋的方向走去。
可移动之时，米蕾踩到了什么东西。
她皱起眉毛，半弯下腰，捡起了那张皱巴巴的信纸。
这似乎是写给谁的家书，米蕾上下读了两遍就有些乏味地想把它丢开。
只是目光偏移之际，米蕾突然看到了一个名字。
她眯起眼睛，反反复复、反反复复地咀嚼着那段话。
【对了，忘记和你说了，霍莉。】
【村子里几年前来了位神父先生，听说是王城来的神使，他人很好，你在王城上学那几年说不定也听说过他。】
【他叫道恩·伊格尔。】
“呵。”
米蕾冷笑一声，她攥紧了那封家书，下一秒，猩红的火焰升起，将那张家书烧得干干净净。
“王城里来的……神使呢。”
米蕾捏着嗓子，阴阳怪气道，她脚踩着白布又是一个用力。
咔哒。
被裹好的尸鬼头颅又碎了一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