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吧。”
黑书做出了挠头的动作，看着道恩的反应，它的声音小了几分。
“你那时候在幻境里应该也看到了，我名为‘源书天使’，你当然也可以叫我‘源书’，但实际上，源书是我称呼载体的用词，啊，就是这本黑书。”
但抬头之时，黑书见得道恩端着刚刚洗干净的蘑菇，朝着简易厨房的方向去了，摆明了是不想听黑书说话的样子。
“呃，我知道当初什么都不说是我不对啦！因为那时候我的魔力还没恢复，你看，四年前你遇到麻烦的时候，我不是还第一时间把‘白银’召唤出来救你吗？”
道恩端着洗蘑菇的木盆，重重地往桌上一放，连带着黑书都抖了一下。
他点起了小铁锅下面的火，一边往里丢切好的蘑菇，一边用铁勺开始搅拌，就这样旁若无人地煮起了蘑菇汤。
“道恩？道恩！”
黑书又喊了道恩好几遍，可道恩都没有要理会它的意思。
它干咳两声，略显心虚地平躺回书桌上。
许久，道恩的蘑菇汤煮好了，他端着汤坐到了书桌前，面无表情地看向那本黑书。
“……如果我没有遇到你，那些事情还会发生吗？”
道恩问。
“……”
黑书沉默了。
许久之后，它才嗡嗡地轻声道：“会。”
“而且有可能更糟。
“我也是绑定了你才发现绑错人了。”
“我，源书天使，我是卢西亚家的守护者，原本是女神大人为了帮助卢西亚抵御红月侵蚀的而存在的，可谁知道……谁知道睡了那么久，白银天使的魔力影响了我的判断。”
“我的主人应该是那位卢西亚小姐才对。”
道恩舀汤的动作顿了顿，下一秒，他发出了冷笑声。
“可你既绑错了人，还帮一个假冒的神使夺走了你主人的魔力。”
“假冒的神使？”黑书愣了愣，旋即它做出了摇头的动作：“不不不，你误会了！”
“‘神使’和‘认主的源书’是两个不同的个体，你就是女神大人选中的神使！而原本我就是打算认主那位卢西亚小姐的，只是意外绑定到了你身上！”
道恩皱起了眉毛，似乎不想再听黑书废话了，他不耐道：“现在说这么多又有什么用？米蕾已经死了，我也因为那个什么莫名其妙的神使身份被发放到这里来，你失败了，而现在已经过去四年了，事到如今你再来和我说这些，天使大人，你高兴了吗？”
语毕，道恩咕咚咕咚喝完了蘑菇汤，他将空碗重重地放在一旁，摆明了不想再搭理黑书。
但听到道恩的话，黑书发出了错愕的叫声。
“卢西亚小姐死了？怎么可能，她要是死了，我怎么会——”
哔。
黑书的声音被掐断了。
听到黑书话说一半，道恩原本还狐疑地看了它一眼。
可不管他再怎么喊它，它又不出声了，似乎和多年前一样，又没魔力了。
“莫名其妙。”道恩没好气地冷笑道，他现在对晨星教会是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随便将那本黑书拎了起来，道恩皱着眉毛，注意到书页上突然重新出现了新的小字。
米蕾的画像又被抹掉了，道恩重新画过无数次，可那些画像没有一次是能留存许久的。
而现在，黑书上印出了新的字。
【已为您重启源书。】
【请绑定一位眷者，作为您的圣光值来源。】
“又来？”
道恩笑了笑，他重重地合上黑书。
“这样的寄生虫行为，你还想我做第二次是吗？那什么破神使我也不想当！你自己玩吧！”
道恩赌气般地将黑书砸在了桌板上，端着自己刚吃完的饭碗就去了临时厨房。
……
……
在说什么呢？
隔着薄薄的一扇门，米蕾隐约听到了道恩嘀嘀咕咕的声音，而后他的声音又骤然拔高，米蕾使劲地把耳朵凑上去，谁曾想那破破烂烂的小木门居然隔音效果那么好，她只能听到道恩在大声说话，却听不清他话里的内容是什么。
米蕾沉思了好一会，似是想起了那本很有可能带走她魔力的黑书，她垂下眼睛，长柄法杖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现在，两个选择。
第一个，冲进去暴打道恩一顿，威胁他如果不交出黑书把魔力还给她就宰了他。
第二个，直接把道恩的脑袋拧下来，杀人夺书。
几乎是下意识的，米蕾迅速地在脑海里划去了这两个选项。
她不想杀道恩。
她本以为自己再次见到道恩会很愤怒，或是被恨意彻底吞噬，她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可重新见到道恩，只一眼起……
她很开心。
米蕾不想承认这点，可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这是不争的事实。
女巫轻出一口气，手中的法杖在地上轻点两下，犹豫之余，身后道恩的住所已然熄灯了。
屋内没有再传出声音，米蕾的动作顿了顿，她小小地踮起脚尖，正好能看到道恩背对着窗户上床睡觉的动作。
他将昏暗的提灯放在床头，轻轻一抹，狭小的房间里最后的光源也就彻底消失了。
米蕾心念一动，她收起了法杖，蹲下身抱着自己的小腿在门口小等了好一会。
反正她就是冲着那本破黑书来的，是偷是抢有什么区别呢？米蕾认真地忖度着。
再三探头确定道恩应该睡死了之后，米蕾这才起身，准备去撬那扇破木门的门锁。
可谁知她的手一放上去，那挂锁啪嗒一下就掉了下来，和个摆设一样。
米蕾沉默了。
木门被风吱呀吱呀吹开，她的视线也正好能看到那张小木床上裹着薄被子睡觉的道恩。
……这房间也太破了吧！为什么他不去教堂里睡客房啊！
米蕾的内心发出了尖叫声，尽管如此，她还是放轻了自己的脚步声，朝着先前暗中观察到的道恩放置黑书的书桌悄摸过去。
她看到了那本自己记恨了许久的黑书，它被凌乱地抛在一旁，几张书页四散着，看得出主人并不待见它。
米蕾注意到四散的书页上面似乎有什么涂鸦，她皱起眉毛，刚想把它们全拢起来带出去一起观察，却蓦地听到了一道声音。
“米蕾？”
身后传来了道恩含含糊糊的说话声，米蕾身子一僵，她睁大了眼睛，回过头来，正看到道恩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的动作。
他眯起眼睛，似乎是在锁定书桌这边人影的方向。
米蕾心头一紧，她刚想拟个昏睡魔法砸过去，却听得道恩又闷声道：“你怎么在地上爬行啊？”
米蕾：？
“奇怪，我的头有点晕，我好像看到彩色的土豆吃人了……米蕾，你快跑。”
米蕾：？？
觉察到什么的米蕾一个抬头，待视野适应黑暗之后，她突然注意到了道恩放在书桌旁的那个小篮子。
——那是诺雅下午采的蘑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