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沉入，又浮起，像跌进一汪温水。
再睁眼时，晨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斜斜落在凌乱的被褥上。
林溪或者说，占据了习惯了身体已经有些时日的“他”缓慢地眨了眨眼。
喉咙里泛着点熟悉干痒，林溪侧过头，轻轻咳了两声，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细弱。
抬手摸了摸额头，温度似乎还算正常。
这副身体，总是这样，漂亮得像个易碎的琉璃娃娃，却也如同琉璃般的脆薄，一场小感冒都能折腾许久。
她撑着坐起身，丝质睡衣的吊带滑下肩头，露出小片苍白的皮肤。
长发散乱地披着，有些缠在了脖颈间。
赤脚下地，地板微凉，脚踝纤细得不盈一握。
她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更多的光涌进来，照亮房间里简单的陈设和书桌上那台嗡嗡低鸣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还亮着，是文档界面，密密麻麻的文字停留在昨夜纠结的地方。
旁边散落着几本翻旧了的轻小说和几袋空掉的零食包装袋。
走回床边，从椅背上拎起搭着的居家连衣裙。
浅米色，样式简单。她慢吞吞地套上，布料柔软地贴合着身体曲线。弯腰穿袜时，又是一阵轻微的晕眩，她扶住床沿定了定神。
好了。
林溪坐到电脑前，刷新邮箱页面。
没有新邮件。刷新作者后台。
订阅数据依然惨淡，最新一章的点击增长几乎停滞。
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完蛋了，这个月……真的要吃不上饭了。
她点开和编辑“青禾”的聊天窗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昨晚熬夜修改完的最新书稿子拖了过去，附上一个可怜兮兮的猫咪表情：“青禾大大，求看看~这次感情线我努力了！QAQ”
发送。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她点开自己正在追的漫画，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眼睛不时瞟向屏幕右下角的聊天软件图标。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
“叮”的一声轻响。
图标跳动起来。
林溪几乎是扑过去点开。
青禾：“稿子看了。”
青禾：“溪流啊……这次还是不行。”
青禾：“新书主角之间的互动，怎么说呢，还是太浮了，像隔着层玻璃糖纸，没有人味儿。读者反馈也说缺乏真实感。”
青禾：“建议你多观察观察现实里的恋爱？或者……多看看别人作者？总之，这部分不改，后续推荐很难上。”
青禾：“加油。”
建议。
林溪盯着那几行字。
视线下移，电脑旁边，躺着一只干瘪的零钱袋。
她拿过来，抖了抖。
一张十元纸币，两个一元硬币，叮当落在桌面上。
加起来，十二块。
是她全部的活动资金。银行卡里还有几位数，但是动不得。
胃部传来一阵清晰的抽紧感。
昨天为了赶稿，只胡乱塞了两口面包。
现实恋爱？她现在最需要的是如何用十二块钱活到下个月。
绝望像细密的蛛网缠上来。
她环顾这间租来的小卧室，书，电脑，几件衣服，简单的洗漱用品。
一无所有。
不对。
她猛地抬起头，望向墙壁。
墙壁另一边，是隔壁的户型。
那个经常在楼梯间碰见也会立刻低头加快脚步溜走的邻居。
是个女生，看起来和她年纪差不多，总是穿着宽松的深色衣服，戴着口罩和帽子，眼神躲闪。
一个典型的社恐！
没有时间犹豫了。
她抓过椅背上那件略显宽大的浅灰色连帽开衫，把自己裹起来。
把那桌上几页皱巴巴、画满修改痕迹的废弃存稿塞进袋子，又将仅剩的一小包未拆封的饼干也丢了进去，也许能用得上，哪怕只是增加一点“可怜值”。
拉开门，楼道里感应灯应声而亮。
隔壁那扇浅灰色的铁门紧闭着，猫眼幽暗。她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会回来，只能等。
蹲下来，背靠着冰冷的门，抱着膝盖，把自己缩进宽大的浅灰色开衫里。
这个姿势不太舒服，久了腿会麻，腰也会酸，但显得人更小，更无助。
她低着头，长发滑落，遮住半边脸颊，只露出一点苍白的下巴和抿紧的嘴唇。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爬行。
偶尔有楼上或楼下的住户经过，投来疑惑或随意的一瞥，她只是把头埋得更低，扮演一个无家可归的迷途少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