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隔绝了楼道里可能存在的目光。
门门狭窄，光线比楼道更暗，只有客厅方向透来一点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外的天光。
林溪站在原地，稍稍适应着黑暗，也适应着这间陌生屋子里的寂静和……身边那个几乎要缩进墙壁里的存在。
她把环保袋轻轻放在脚边，动作尽量轻缓，然后转过身，脸上已经调整出那种带着点怯生生感激的表情。
她看向几乎贴在鞋柜旁的女孩对方仍旧戴着帽子和口罩，低着头，只有紧抓着超市塑料袋的手暴露着紧张。
“那个……谢谢你。”林溪声音放得很软，带着恰到好处的局促，“我……我叫林溪，双木林，溪流的溪。真的……真的就几天，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女孩点了下头，幅度小得像幻觉。
她还是没抬头，也没摘口罩，喉咙里似乎咕哝了一声，但太轻了，听不清。
然后她像是终于想起什么，僵硬地弯下腰，把超市塑料袋放到地上，里面发出瓶瓶罐罐轻微的碰撞声。
林溪趁机打量了一下门口和可见的客厅一角。很整洁，甚至可以说空旷，没什么装饰，色调偏冷，东西很少，一切都归置得井井有条，透着一股“尽量减少存在感”的气息。
果然是独居，而且是很彻底的独居。
“你……你一个人住吗？”林溪状似无意地问，声音里带着好奇，“房子收拾得好干净啊，我就……总是弄得乱糟糟的。”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自我贬低总是容易降低防备。
女孩身体又绷紧了一点，她飞快地抬了一下眼，扫过林溪的脸，又迅速垂下，盯着自己的拖鞋尖。“……嗯。”
终于挤出一个清晰的音节，很低。
“啊，果然。”林溪的声音里带了点羡慕，“真厉害，一个人也能把生活打理得这么好。我就不行啦……”她叹了口气，语气低落下去，
“连稿子都写不好，编辑说我写的感情……太假了。可能……可能我根本就不懂那些吧。”但很快又振作起来。
“不过！我会努力不给你添乱的！对了……我好像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这个问题让女孩又沉默了几秒。她慢吞吞地抬起手，终于摘下了帽子和口罩。
帽子下是柔顺的黑发，口罩后的脸确实很白，五官清秀，但眉头习惯性地微微皱着，眼神躲闪。
“…苏、苏晚。”声音依旧很小，带着不确定。
“苏晚……好好听的名字。”
林溪立刻给出积极的反馈，笑容甜美，“是晚安的晚吗？听起来就很温柔。”
苏晚似乎有些不习惯这样直白的夸奖，耳尖又红了红，含糊地“嗯”了一声。
她终于动了，弯腰拎起地上的塑料袋，声音细弱：“我……我去放东西。”
“我帮你！”林溪立刻上前一步，但看到苏晚瞬间往后缩的微小动作，又及时停住，脸上露出歉意。
“啊，对不起……我是不是靠太近了？我就是……有点着急想帮忙。”
苏晚摇摇头，没说话，拎着袋子快步走向似乎是厨房的方向，脚步有些慌。
林溪跟在后面，但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厨房很小，同样整洁。
苏晚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是简单的食材和几瓶水。
林溪就靠在厨房门框边，看着她动作，嘴里也没闲着。
“苏晚你是在上学吗？还是已经工作了？看你的样子……像是大学生？附近好像就一所美院和一所综合大学……”
苏晚放东西的手顿了一下。“…美院。”她低声说，拿起一盒牛奶，似乎想放进冰箱，但方向有点偏。
“哇！美院的！”林溪的声音扬起充满真诚的惊叹，“好厉害！是学画画的吗？还是设计？我从小就羡慕会画画的人，我的手就只能敲敲键盘……”
她说着，还伸出手看了看自己纤细的手指，叹了口气。
苏晚似乎被这连续的、积极的反馈弄得有点不知所措，她终于把牛奶放对了位置，关上冰箱门，转身，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虽然她并没系围裙。
这个动作暴露了她的紧张。
“…插画。”她简短地回答，然后目光游移，看向客厅，“你……要喝点水吗？”
“啊，好的！谢谢！”林溪立刻点头，跟着她走向客厅。
客厅不大，一张沙发，一张小茶几，一个电视柜，电视没开。
窗户对着隔壁楼的墙壁，光线不太好。苏晚从冰箱拿了瓶水递给林溪，自己则局促地站在沙发旁，没有坐下的意思。
林溪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冰水让她稍微冷静了些。
她走到沙发边，但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看向苏晚。
“苏晚，你坐呀。”林溪声音放柔，“别站着，我……我有点不好意思了。明明是我麻烦你。”
苏晚迟疑了一下，才慢吞吞地在沙发最靠边的位置坐下，身体紧绷和林溪保持着最大的距离。
林溪在她斜对面坐下，中间隔了至少两个人的空位。
她抱着水瓶，手指摩挲着瓶身。
“其实……我也不全是没地方去才这样的。”
她忽然开口，声音低了下去。
苏晚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
“我……得了种怪病。”林溪说得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不是身体上的，是……脑子里的。医生说，可能也就一百多天吧，记忆就会开始混乱，然后……可能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苏晚的身体明显僵住了，她终于转过脸，看向林溪。
林溪迎着她的目光，努力让眼神显得清澈。
“所以我才……这么着急，我怕时间不够。”她扯出一个有点苦涩的笑。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赖着不走的。等我觉得……差不多到时候了，或者身体撑不住，我就自己走。去医院，或者……找个地方待着。不会连累你太久。”
“不……不是……”苏晚似乎想反驳什么，但话堵在喉咙里，脸都憋红了，最后只变成一句更轻的，“…药…药呢？”
“没用的。”林溪摇摇头，语气轻松了些。
“就是一种罕见的神经退化吧。没事的，我都习惯了。就是有时候会觉得……想抓紧时间做点什么，留下点什么。比如写出一个真实点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