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安静下来。
苏晚怔怔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没再发出声音，只是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
林溪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不能一直沉浸在沉重话题里。
她环顾了一下客厅，目光落在电视柜旁边一个有点歪斜的小摆件上。
“那个……”她指了指，“好像有点歪了？我能把它摆正吗？看着有点别扭。”
苏晚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林溪站起身，走过去。那是个陶瓷小猫摆件，确实放歪了。
她伸手去拿，动作有点随意。
就在她拿起摆件，准备放正的时候，脚下不知道绊到了什么也许是拖鞋，也许是地毯边缘她整个人向前踉跄了一下，手肘下意识往后一扬。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惊呼。
“唔！”
林溪自己也吓了一跳，连忙站稳回头。
只见苏晚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正捂着额头，身体微微发抖。
她刚才站的位置，正好在林溪手肘挥过的轨迹上。
林溪手里那个陶瓷小猫，刚才似乎……擦过了她的额角。
“对、对不起！苏晚！你没事吧？！”林溪慌忙把摆件放下，几步跨过去，想查看又不敢碰她。
苏晚捂着额头的手指缝里，能看到迅速红起来的一小块。
她眼睛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嘴唇抿得死紧，脸涨得通红，鼻翼翕动，喉咙里发出极力压抑的呜咽声。
眼泪似乎已经在她眼眶里打转了，但她死死憋着，没让它们掉下来，只是眼眶迅速变得湿漉漉的。
“我、我不是故意的！疼不疼？是不是很疼？让我看看……”林溪是真的有点慌，这不在计划内。
她伸出手，又停在半空。
苏晚使劲摇头，摇得头发都散乱了几缕。她放下手，额角那块红痕更明显了，有点肿。
她睁开眼，眼里还蒙着水汽，眼神惊慌又委屈，但还是努力想表现没事，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没、没事……不疼……是……是它突然……”她指着那个无辜的陶瓷小猫，逻辑混乱，“……突然在那里……”
林溪看着苏晚那副强忍眼泪、还要给撞到她的“凶手”找借口的模样，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
她赶紧压下那点不合时宜的念头。
“都怪我，太毛手毛脚了。”
她语气充满了自责，“家里有药吗？冰敷一下也好。”
苏晚又摇头，吸了吸鼻子，眼泪总算憋回去了，但眼睛还是红红的。“…没有。不用。”
“那……那我去给你弄块湿毛巾？冷水敷一下会好点。”林溪说着就要往厨房走。
“…不、不用麻烦……”苏晚小声道，但还是忍不住抬手又轻轻碰了碰额角，疼得轻轻“嘶”了一声。
“要的要的！”林溪已经快步走进厨房，找了块看起来干净的软布，用冷水浸湿又拧干，快步走回来，“给，快敷一下。”
苏晚迟疑地看着她手里的毛巾，又看看林溪满是歉意的脸，终于接了过去，轻轻按在额角上。
冰凉的感觉让她身体放松了一点点。
“对不起啊苏晚，”林溪在她旁边坐下，这次距离近了些，但依然保持克制，“我刚来就弄伤你……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吵了，太麻烦了？”
苏晚敷着毛巾，微微侧着脸，沉默了几秒，才几不可闻地说：“…没有。”
“真的吗？”林溪追问，声音里带着不确定，
“你不要勉强，要是觉得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我可以……可以再找别的地方。”
苏晚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手指捏着毛巾角。“…真的。没、没勉强。”
“那就好。”林溪像是松了一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容，这次的笑容里多了点如释重负的真诚感。
“苏晚你真好。”
苏晚没接话，只是耳朵又红了。
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
林溪看着苏晚敷着毛巾的侧脸，忽然开口，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请求：“苏晚……能再麻烦你一件小事吗？”
苏晚身体又微微绷紧，抬眼看向她，眼神里带着疑问和警惕。
“我……我有点冷。”林溪缩了缩肩膀，抱着手臂，“这件开衫太薄了。我能……借一下你沙发上那条毯子吗？就那条灰色的。”她指了指沙发扶手上搭着的一条薄毯。
苏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显然松了口气比起其他可能更棘手的要求，这确实只是小事。她点点头，伸手去拿毯子。
她的手有点抖，拿毯子的动作也慢吞吞的，似乎还不习惯这种“被需要”和“提供帮助”的互动。
她拿起毯子，没有直接递给林溪，而是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想该怎么给。
林溪耐心地等着，脸上带着微笑。
终于，苏晚慢慢把毯子递了过来，手臂伸得直直的，尽量不碰到林溪。
林溪立刻接过来，展开，把自己裹住，然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啊——好暖和！谢谢你苏晚！”
她裹着毯子，只露出一张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苏晚，语气充满肯定：“你太可靠了！一下子就解决了我的大问题！我刚才还在想会不会冻感冒呢，现在完全不怕了！”
苏晚被她直白的感谢和肯定弄得有点无措，她放下敷着的毛巾额角的红肿似乎消下去一点了手指又无意识地揪着衣角，但脸上紧绷的线条，似乎柔和了一点点。
“…没、没什么。”她小声说，目光飘向别处。
“对我来说很重要呀。”林溪的声音从毯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笑意，“对了，你额角还疼吗？毛巾要不要再弄湿一下？”
“…好点了。”苏晚说，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不用。”
客厅再次安静下来，林溪裹着毯子，像只找到窝的猫，悄悄观察着身旁依旧拘谨、却似乎不再那么像惊弓之鸟的少女。
时间，还有一百多天。
或者，至少在苏晚相信的一百多天里。
